孙子毅把《百年孤独》借回去之后，用了三天的时间看完了。

不是因为他看得快，是因为他每天放学回家就看，看到凌晨。

奶奶说他“不要熬夜”，他说“快看完了，看完就不熬了”。

周四晚上，他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又看了一遍借书卡上的那两行字。

第一行，他的字：活着就是为了讲述。

第二行，张泽楷的字：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他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借书卡上写了第三行字。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头？

写完他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这句话。

也许是因为张泽楷的那句话太悲观了——“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既然没有尽头，为什么还要走？

既然过去不能改变，为什么还要回忆？

他想问张泽楷这个问题。

但他不会当面问他。

他选择写在借书卡上，留在书里，等张泽楷下一次借书的时候看到。

如果他会再借的话。

周五，孙子毅把书还了。

他把书放在还书台上，看着管理员把它放进还书箱里。

他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本书。

黄色封面，蝴蝶和老人。

他想，张泽楷会再借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他已经把问题留在那里了。

答不答，是张泽楷的事。

周五晚上，张泽楷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去图书馆了？

孙子毅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

——霍冉说她昨天在图书馆看到你了。

又是霍冉。

这个人真的是无处不在。

——嗯，去了。

——借了什么书？

孙子毅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说《百年孤独》？

要不要说他在借书卡上写了字？

——随便借了一本。

——什么书？

——你管我借什么。

——好奇。

——好奇害死猫。

——我不是猫。

孙子毅不想回这条消息了。

他觉得再聊下去，他可能会说漏嘴。

——晚安。

——这么早？

——困了。

——你几点睡？

——不关你事。

——你昨天看到凌晨三点。

孙子毅愣了。

他连这个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三点睡的？

——你朋友圈发了。

孙子毅翻了一下自己的朋友圈——他确实发了一条，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月亮的表情。

时间是凌晨三点零二分。

妈的。

——那不算发朋友圈，就是一个月亮。

——月亮代表你还没睡。

——你观察力真的过剩了。

——谢谢夸奖。

孙子毅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一下。

这个人，真的太烦了。

但他还是回了一条：明天不去图书馆了，别问了。

——我没问。

——你问了。

——我问了你借什么书，没问你明天去不去。

——那你现在问了。

——嗯，明天去不去？

——不去。

——真的？

——真的。

——那我去。

孙子毅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张泽楷明天去图书馆。

他要去看那本书吗？

他会不会再借一次《百年孤独》？

他会不会看到借书卡上那行新的字？

孙子毅的心跳加速了。

——你去就去，跟我说干什么？

——告诉你一声。

——知道了。

——晚安。

——晚安。

孙子毅把手机关了，放在枕头旁边。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想，张泽楷明天会不会看到那行字。

看到了会怎么想？

会觉得他无聊吗？

会觉得他在找存在感吗？

还是——会回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把那句话写在那里，就像一个秘密，藏在一本书里，等着某个人来发现。

周六下午，孙子毅在家里写作业。

他写不进去。

他一直在想张泽楷有没有去图书馆，有没有借那本书，有没有看到那行字。

他想发消息问，但又觉得太刻意了。

如果张泽楷没去，他问了反而暴露了他很在意。

他忍住了。

晚上七点，手机震了一下。

张泽楷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去图书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