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来的时候，他看到了桌子上有一本书——《百年孤独》。

黄色的封面，上面画着一只蝴蝶和一个老人。

和那天张泽楷手里拿的那本一模一样。

孙子毅愣了一下，拿起来翻看。

是同一本吗？

他翻到借书卡——借书卡夹在书的第一页，上面写着借阅记录。

9月3日，陈思远。

9月20日，李心怡。

10月8日，张泽楷。

11月12日——无。

张泽楷的名字写在上面。

应还日期是11月28日，今天是11月13日，这本书应该还在张泽楷手里。

那这本是什么？

孙子毅又看了一眼书脊，又看了一眼封面。

一模一样。

可能是图书馆有两本？

或者是别人还的？

他把书翻到第一页，看到扉页上有一行手写的字。

字迹很熟悉。

工整，一笔一划，像印刷体。

是张泽楷的字。

那行字写的是：“回到图书馆了。希望下一个读它的人，也能被它打动。”

孙子毅看着这行字，手指在纸面上摩擦了一下。

张泽楷把书还了。

他没有看完吗？

还是看完了？

上次他说“上次看了一半，想借回去看完”，现在他看完了？

还是没看完就还了？

孙子毅翻开书，从头开始看。

他看得很慢，不是因为字难懂，是因为他总是在想，张泽楷读到这里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会不会在某一段下面划线？

他会不会在空白处写点什么？

他翻到第50页，没有划线。

第100页，没有。

第150页，没有。

他觉得自己有点蠢。

张泽楷不是那种会在书上乱写乱画的人。

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到了借书卡。

借书卡上，张泽楷的名字下面，有另一行字。

不是张泽楷写的。是另一个人的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写的是：活着就是为了讲述。

孙子毅的手停住了。

这是——他写的？

他翻到借书卡背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孙子毅，9月25日借阅记录。

他借过这本书？

他想起来了。

九月份的时候，他确实借过这本书。

是他开学后不久在图书馆随手拿的，拿回去翻了几页，没看完就还了。

他那时候在借书卡上写了一行字？

“活着就是为了讲述”——这是他写的。

他完全不记得了。

孙子毅看着那行字，自己的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但他认得。

那确实是他的字。

他写了这行字，然后把书还了。

然后张泽楷借了这本书，看到了他写的这行字。

然后张泽楷在下面写了那行字——“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然后他把书还了。

然后孙子毅来了，看到了这两行字。

孙子毅合上书，把它抱在怀里。

心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什么。

就是两行字而已，他写了一行，张泽楷写了一行。

他们在一本书里隔空对话，像两个在不同时空里的人。

但他觉得这不是巧合。

他借了那本书，写了字。

张泽楷借了那本书，看到了他的字，回了一行字。

然后他来了，看到了。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在安排。

他不知道是谁在安排。

也许是命运，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把书拿到借书台，办了借书手续。

这一次，他把书借走了。

不是像上次那样翻几页就还，是真的要看完。

他要看完每一个字，看完张泽楷看过的每一个字。

他要找到张泽楷在这本书里留下的所有痕迹。

也许什么都没有。

也许有。

他要自己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