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点了点头：“回来了？”

“是、是的。”小顺子的声音有些紧张，“小的……小的把东西带来了。”

他放下扫帚和簸箕，蹲下身，从簸箕底部抽出一个用破布包着的小包裹。包裹不大，但鼓鼓囊囊的，看起来有些分量。

小顺子将包裹放在石桌上，解开破布。

里面是一小罐浆糊，罐子边缘有些破损，但里面的浆糊还剩大半，虽然已经干结，但加水搅拌应该还能用；几根长短不一的木条，表面粗糙，边缘有毛刺，但还算结实；一小包铁钉，锈迹斑斑，但钉尖还算锋利；还有几张裁切整齐的纸，纸面泛黄，边缘有些磨损，但足够修补窗户。

沈辞伸手拿起一根木条，掂了掂分量，又摸了摸表面。

木料是普通的松木，质地松软，但做门栓足够了。铁钉虽然生锈，但打磨一下应该能用。纸是普通的竹纸，韧性不错，糊窗户正合适。

“这些都是从杂物房拿的？”沈辞问。

小顺子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浆糊是角落里找到的，木条和铁钉是以前修缮厢房剩下的边角料，纸……纸是从一堆废弃账本上裁下来的。”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沈辞：“还、还有这个。”

沈辞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把面粉，约莫有半碗的量。

“这是……”他看向小顺子。

少年的脸又红了：“小的……小的从厨房偷拿的。浆糊太干了，加点面粉和水，调一调，粘性更好。”

沈辞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小顺子，看着少年眼中那丝忐忑和期待，看着他那双冻得通红、指节粗大的手。

“谢谢。”沈辞说，声音很轻。

小顺子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沈辞，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在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哪个主子会对下人说“谢谢”，更何况是他这样一个最低等的洒扫小厮。

“三、三少爷……”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辞没有再多说，只是将布包重新包好，和那些材料放在一起。

“你帮我看看，这些木条哪根最适合做门栓。”他说。

小顺子回过神来，连忙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木条。他的动作很认真，一根一根地拿起来，比划长度，检查硬度，最后选出一根约莫两尺长、手腕粗细的木条。

“这根最合适。”他说，“长度够，粗细也正好，木质还算硬实。”

沈辞接过木条，点了点头：“那就这根。”

他站起身，走进屋里，小顺子连忙跟了进去。

房间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得多，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沈辞走到门边，检查了一下原来的门栓——那是一根细长的竹片，已经开裂，轻轻一掰就能折断。

“这个不行。”小顺子小声说，“稍微用力就能撞开。”

沈辞将竹片取下，放在一旁，然后拿起那根木条，比了比门框上的栓孔。

长度正好，但粗了些，塞不进去。

“需要削细一点。”小顺子说，“小的去厨房借把刀……”

“不用。”沈辞打断他，“我有办法。”

他走到窗边，从那些铁钉里挑出一枚最粗的，又找来一块石头。将铁钉钉尖朝上固定在石头上，然后握住木条，在钉尖上来回摩擦。

木屑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起松木特有的清香。

小顺子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方法，简单，却有效。

约莫一刻钟后，木条的一端被磨细了，正好能塞进门框的栓孔。沈辞试了试，松紧适中，用力一推，门栓稳稳地卡住。

“好了。”他说。

小顺子伸手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他又用力撞了撞，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但门栓依旧牢固。

“结实了！”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沈辞点了点头，走到窗边。

窗户上的破洞大大小小有七八处，最大的一个能伸进一只手。他拿起那罐浆糊，又让小顺子去井边打来半桶水。

浆糊确实已经干结成了硬块，沈辞将硬块捣碎，加入面粉和水，慢慢搅拌。浆糊逐渐变得粘稠，散发出面粉特有的气味。

小顺子递过来一张纸，沈辞接过，裁成合适的大小，蘸上浆糊，仔细地贴在窗户的破洞上。他的动作很稳，每一张纸都贴得平整，边缘压实，不留缝隙。

一张，两张，三张……

阳光透过新贴的纸照进来，房间里变得明亮了许多。虽然纸面泛黄，光线有些昏暗，但至少挡住了寒风。

小顺子站在一旁，帮忙递纸、压边，动作越来越熟练。

当最后一张纸贴好时，整个窗户已经焕然一新。虽然看起来简陋，但至少完整了。

沈辞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成果。

窗户修补好了，门栓也换了，房间里似乎暖和了一些。他走到门边，用力推了推门，门栓牢牢卡住，纹丝不动。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

“叮！正在重新评估居住环境安全评分……评估完成。当前评分：73分。主要提升项：窗户完全修补（+18分），门栓更换为结实木栓（+17分）。任务【巩固据点】第一部分‘改善居住环境安全’已完成。”

沈辞的嘴角微微勾起。

73分，超过了60分的要求。

他转过身，看向小顺子。少年正站在窗边，伸手摸着新贴的纸，眼中满是好奇和欣喜。

“小顺子。”沈辞开口。

少年连忙转过身：“三少爷。”

沈辞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那是系统刚刚发放的“随机生活物资”，他在小顺子去井边打水时悄悄取出来的。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包白糖。

白糖在这个时代是奢侈品，只有富贵人家才吃得起。这一小包，约莫有二两重，颗粒细腻，洁白如雪，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小顺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从未见过这么白的糖。府里厨房用的都是黄褐色的粗糖，或者黑糖，像这样雪白的细砂糖，他只在管事们偶尔谈论时听说过。

沈辞从油纸包里捏出一小撮，约莫有十几粒，放在另一张干净的油纸上，包好，递给小顺子。

“这个给你。”

小顺子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连连摆手：“不、不行，三少爷，这、这太贵重了，小的不能要……”

“拿着。”沈辞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帮了我，这是你应得的。”

少年犹豫着，手伸出来，又缩回去，再伸出来。

沈辞将小油纸包塞进他手里：“这些糖，你可以自己留着吃，也可以拿去换点零钱，或者换些吃食。怎么用，你自己决定。”

小顺子的手颤抖着，紧紧攥住那个小油纸包。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哽咽着开口：“三、三少爷……小的……小的以后，愿意为三少爷留意消息。”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府里……府里有什么动静，小的听到了，一定告诉三少爷。大少爷那边……那边要是有什么动作，小的也尽量打听。”

沈辞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许诺什么回报，只是简单的一个“好”字。

但小顺子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肯定，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光。

“那……小的先告退了。”他躬身行礼，将那个小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然后拿起扫帚和簸箕，快步离开了房间。

沈辞站在门口，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夕阳西下，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将整个院子染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屋檐下的冰棱已经完全融化，水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他关上门，门栓发出沉闷的响声，将房间与外界隔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沈辞走到桌边坐下，看着那包剩下的白糖。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

“叮！任务【巩固据点】第二部分‘初步建立至少一个隐蔽的信息获取渠道’已完成。确认眼线：小顺子（沈府洒扫小厮）。当前眼线忠诚度：65（感激/初步信任）。眼线能力评估：低（可获取府内底层消息，行动能力有限）。”

“任务整体完成度：100%。”

“发放奖励：声望+50，【初级文才】熟练度提升至42%，随机生活物资×1（已发放：白糖×200克）。”

“叮！【初级文才】熟练度达到40%，解锁新能力：【文思泉涌】。效果：在创作诗词文章时，思维更加敏捷，灵感涌现速度提升20%。持续时间：30分钟。冷却时间：24小时。”

沈辞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文思泉涌……这个能力，来得正是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新贴的纸挡住了寒风，房间里比之前暖和了许多。他伸手摸了摸纸面，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远处传来府中开晚饭的钟声，还有下人们匆匆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西跨院这边依旧安静，仿佛被遗忘的角落。

沈辞转身，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本旧诗集。

他翻开书页，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看着上面的诗句。

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但他看得清。

看得清每一个字，每一行诗。

也看得清，自己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