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书房内温暖的烛光和沉郁的气息。
廊下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寒意,让沈辞因长时间保持紧绷状态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
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月光被云层遮蔽,只有廊檐下悬挂的几盏气死风灯发出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的青石板路。远处,沈傲的“傲松院”方向,灯火依旧明亮,但已经听不到瓷器碎裂的声音,只有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反而比之前的摔砸声更让人心悸。
沈辞收回目光,正准备沿着来时的路返回柴房,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警告!宿主,检测到强烈恶意凝视,来源:书房窗外廊下阴影。”
声音急促而清晰。
沈辞脚步一顿,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反应,只是仿佛不经意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借着这个动作,眼角的余光迅速扫向系统提示的方向。
书房窗外的廊下,有一片被廊柱和屋檐阴影完全笼罩的区域。那里光线极暗,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
但就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沈辞感觉到了一双眼睛。
冰冷,怨毒,充满毫不掩饰的恶意。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是沈傲?
还是沈傲派来的人?
沈辞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整理好衣襟,仿佛什么都没发现,继续迈步,沿着青石板路不紧不慢地朝柴房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响起。
一步,两步,三步……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恶意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如跗骨之蛆,冰冷刺骨。
直到走出二十余步,拐过一个弯,那道目光才被建筑物的遮挡隔断。
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却久久不散。
沈辞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脸色却沉了下来。
沈明远的警告言犹在耳,而沈傲的报复,竟然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书房窗外廊下的阴影……那里距离书房门口不过数丈。也就是说,在他和沈明远谈话的时候,那个人很可能就一直潜伏在窗外,偷听他们的对话。
好大的胆子!
也好的狠的心!
沈辞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他回到柴房隔壁那个狭小的隔间,反手关上门板。房间里没有灯,只有从破旧窗纸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和远处灯笼的光晕,勉强能看清轮廓。
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今夜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快速回放。
诗会扬名,赵琰邀约,沈父召见,有限认可,明确警告,搬离柴房,以及……窗外那道恶意的目光。
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废物庶子了。
他有了【初级文才】,有了诗会扬名带来的初步声望,有了赵琰这个潜在的盟友,有了西跨院的厢房和庶子常例,更重要的——他有了改变现状的决心和能力。
虽然前路依旧布满荆棘,虽然沈傲和柳家的威胁近在眼前,但沈辞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燃烧的斗志。
他走到那扇破旧的窗前,透过窗纸的缝隙,看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远处,沈傲的“傲松院”灯火通明,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凶兽,睁着血红的眼睛。
更远处,是沈府高耸的围墙,以及围墙外广阔而未知的京城。
“系统。”沈辞在心中默念。
“在呢,宿主。”系统的声音立刻响起,依旧是那种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调,“恭喜宿主成功应对家族BOSS第一轮谈话,获得阶段性生存空间改善。不过嘛,窗外那位‘观众’的恶意值都快爆表了,宿主接下来可要小心咯。”
“能分析出是谁吗?”沈辞问。
“根据恶意强度、出现位置以及当前剧情逻辑推断,是沈傲本人的可能性高达87.3%。”系统回答,“当然,也不排除是他身边最得力的狗腿子。但无论是谁,都代表沈傲已经将宿主列为必须清除的目标,且行动会很快。”
沈辞沉默了片刻。
“宿主现在有什么打算?”系统问,“是苟在厢房里猥琐发育,还是主动出击?”
沈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渐渐变得锐利。
苟在厢房里?
那不过是换了个稍微好一点的牢笼而已。沈傲的报复不会因为他的退缩而停止,柳家的暗箭也不会因为他的躲避而消失。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
“巩固据点,发展力量。”沈辞缓缓开口,声音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然后,等待时机。”
“明智的选择。”系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赞许,“那么,宿主是否需要本系统提供一些……嗯,建设性意见?”
“说。”
“首先,新搬去的西跨院厢房,宿主最好尽快检查一下门窗是否牢固,有无被人动过手脚。毕竟,那可是沈府里闲置多年的房间,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惊喜’呢?”系统的语气带着调侃,但内容却十分严肃。
“其次,庶子常例的月钱虽然不多,但合理利用,也能办不少事。比如,收买一两个不起眼的下人,发展成眼线。沈府这么大,消息灵通很重要。”
“最后,”系统的声音变得正经了些,“赵琰的邀请,宿主最好认真考虑。那位落魄宗室,或许是目前宿主能接触到的最有价值的潜在盟友。当然,见面之前,最好多做些功课,了解一下他的背景和处境。”
沈辞将这些建议一一记在心里。
“对了,”系统忽然又道,“鉴于宿主成功完成诗会扬名主线,并初步获得家族认可,系统判定宿主‘坚韧’意志有所提升,【竹石】感悟融合度增加5%。当前融合度:15%。”
一股微弱的暖流从胸口升起,缓缓流遍全身。那种感觉并不强烈,却让沈辞的精神为之一振,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似乎都减轻了些许。
“谢了。”沈辞在心中道。
“不客气,宿主加油哦~”系统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调调,“本系统先去打个盹,有事随时呼叫~”
声音消失,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沈辞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那张用几块木板拼凑成的“床”边,和衣躺下。
身下的稻草依旧粗糙扎人,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但沈辞的心却异常平静。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郑板桥那首《竹石》的诗句: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字字如铁,句句如钉。
窗外,秋风呼啸,卷起枯叶,拍打在破旧的窗纸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隐约传来,已是三更天了。
沈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所有的思绪沉淀下来。
明天,将是新的开始。
也是新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