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上冰凉的毛巾和身体的高热形成鲜明的对比，昏昏沉沉中，她听见门铃响了。

“叮咚”。

她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没有人。

打开门——地上果然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

她拎进来，打开一看，呆住了。

里面不止有退烧药和感冒药，还有跌打损伤喷雾，一盒退热贴，两瓶电解质水，一袋看起来就很新鲜的橙子，一盒润喉糖。

每一样都像是精心挑选过的，对症下药，又透着点超出“网友义务”的细心。

袋子最上面，放着一张对折的卡片。

她拿起来打开。

是手写的，黑色水笔，字迹挺拔有力，转折处带着点棱角，一看就是男生的字。

按说明书吃药，多喝水，如果晚上还烧，告诉我。

——你的网友。

你的网友。

宋微捏着那张卡片，指尖微微颤抖，然后她的目光又落到那袋橙子上。

橙子……补充维C，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还有跌打损伤喷雾，这个他也注意到了？

所以……他不是只在手机那头发条消息，而是真的仔仔细细走了心去买了这些，然后……送到了她家门口？

难道他亲自来的？

这个猜测在她脑袋里打转，无头苍蝇似的，让她静不下来。

有惊讶，有感动，还有……被珍视的慌乱。

鼻子一酸，眼泪没出息的掉下来，砸在橙子的表皮上。

放下手机，宋微按照说明书吃了药，重新躺下。

“生病的人泪点真低……好没出息……”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自嘲，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她想立刻回贴吧问他，是不是他亲自送来的，路上花了多久，有没有耽误他自己的事。但身体实在撑不住了，强烈的疲惫和药效一起涌上来。她按照卡片上的嘱咐，吃了药，喝了大半瓶电解质水，然后爬回床上，头一沾枕头，就失去了意识。

橘子吃完罐头，心满意足地跳上床，这次没有嫌弃她，而是在她脚边找了个位置，团成一团睡下了。

宋微睡得很沉，但梦却光怪陆离。

她站在“爪爪宠物生活馆”里，不过这里比她记忆中的大了十倍。

蓝白格子的瓷砖一路延伸到视线尽头，反射着仿佛来自异次元的异常明亮的光。

货架上的宠物零食包装袋无风自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和……像素块？

左边，站着一个牵着一只米黄色狗狗，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的身影，头发和衣服好像有点湿，像是刚给狗洗完澡。他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伸出了一只手，拿着数位笔，掌心向上。他的手指还是那么好看，但指甲盖上好像画着会动的橘猫简笔画。

右边，光线稍微暗一些，站着一个戴着黑色头戴式耳机的身影，耳机罩上各画着一个简笔画小尸体头像。是设计尸吗？他穿着宽松的连帽卫衣，看不清脸，但卫衣胸口印着一行发光的小字：“甲方需求，合理实现”。他的手里抱着一台悬浮的半透明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快速滚动着《甲方奇葩需求图鉴》的漫画。他也向她伸出了手，手腕上戴着一串……用润喉糖包装纸折的小星星？

宋微站在中间，像个误入 RPG 游戏选择阵营的新手玩家。

她看看左边，像素花开得正欢；

看看右边，漫画分镜滚动得飞快。

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选谁？这到底是什么魔鬼选择题！

她试图说话，但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急得跺脚，蓝白格子瓷砖突然像琴键一样亮了起来，发出“叮叮咚咚”的钢琴演奏声。

然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左边XL手中的数位笔射出一道柔和的光线，右边设计尸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也投出一片光幕。两道光在空中交汇，开始旋转、缠绕，像DNA双螺旋。

穿着白T恤的身影和那个戴耳机的身影，随着光线的牵引，开始向中间移动。

他们的轮廓变得愈发模糊，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闪烁、重叠。

XL那件白T恤上浮现出字迹——段子手今天不上班，设计尸卫衣上的字变成了“冰山融化进度50%”。

狗狗好奇地跑过来，蹭了蹭那个正在融合的身影的腿，然后“汪”了一声，变成了一团会发光的茸茸云朵，飘在空中。

最终，光芒散去。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他穿着一件简约白色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脖子上挂着设计尸可能喜欢的黑色耳机，左手还拿着那支发光的数位笔，右手腕上戴着那串润喉糖纸星星。脸上没什么标志性的表情，但嘴角噙着一丝她从未亲眼见过、却在设计尸的文字里感受过无数次的、温和又有点狡黠的笑意。

他看着她，开口。

声音是XL那把让她耳朵怀孕的低音炮，但语调是设计尸式的，带着点调侃和轻松：

“傻子，都是我。”

他说。

宋微张大了嘴，梦里她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这……这不符合物理学定律！也不符合职场伦理！”

“在梦里，我说了算。”他笑着，伸手似乎想揉揉她的头发。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她头的瞬间——

“喵嗷——！”

一声凄厉的猫叫，伴随着胸口一沉。

宋微猛地惊醒。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家里，在床上。胸口沉甸甸的，是橘子踩了上来，正用不满的琥珀色瞳孔瞪着她，仿佛在谴责她刚才的大喊大叫扰了它的清梦。

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和梦里那些发光的像素花颜色有点像。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

慢吞吞地找到体温计一量：37.5℃。

烧退下去不少，喉咙还是像吞刀片一样痛，但至少头没那么重，思维也清晰了一些。

橘子又卧回她脚边，蜷成一个橘色圆圈，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呼噜声。

电脑屏幕亮着，好多未读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