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枕边第五次震动的时候，宋微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喉咙里像吞了砂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阵灼热的刺痛。

她摸索着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是工作群。

消息已经刷了99+。

总监Iris：@S码小玉米今天上午10点竞品分析会，你的部分准备好了吗？资料发我预览一下。

笔笔小新：微微还没回？是不是还没起？

芸芸一生：昨天看她脸色就不太好，说话声音也哑了，可能病了。

宋微的手指因为发烧而微微发抖，她费劲地打字，感觉每个字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S码小玉米：抱歉Iris，重感冒发烧，今天申请请假一天。[图片：体温计显示39.2℃]

发送。

她几乎立刻脱力，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枕头上。

三秒后。

总监Iris：好好休息，把资料发给Coco，让她顶一下。

Coco酱：收到，微微好好养病，记得吃药，还有多喝水！[抱抱]

群里又恢复如常，大家开始讨论会议的其他安排。

宋微看着那些飞快滚动的消息，感觉自己和那个世界隔着一层毛玻璃。她重新闭上眼睛，头痛得像要裂开。

然后，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私聊。

XL：吃药了吗？

只有四个字。

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问候。

但宋微盯着那行字，心里酸溜溜的，一阵柔软和说不出的委屈弥漫上心头。

人在生病的时候特别脆弱，铠甲全无，一句简单的关心就能轻易破防。

她吸了吸鼻子，打字回复。

S码小玉米：还没，正要点外卖送药。

XL：地址发我，我给你点。

宋微一愣，连忙拒绝。

S码小玉米：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太麻烦了！

XL：不麻烦。

S码小玉米：真的不用了向老师，我自己点就好，谢谢你。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大概半分钟。

宋微盯着那个提示，心里七上八下。

最后，消息弹出来，只有一个字：

XL：嗯。

对话结束。

宋微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被窝里又闷又热，但她不想动。

橘子跳上床，凑过来闻了闻她的脸，既而非常明显地后退了两步，用一种混合着嫌弃和警惕的眼神看着她，转身跳下床，走了。

“连你都嫌弃我……”宋微哑着嗓子，委屈巴巴地对着空气说。

橘子蹲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优雅地舔了舔爪子，仿佛在说：“喵。”（不然呢？你身上都是病毒味。离我远点，我还没打今年的疫苗。）

宋微叹了口气，勉强撑着爬起来。

头晕目眩，脚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

她扶着墙，慢慢挪到厨房倒水，路过玄关的穿衣镜时，她瞥了一眼，被自己吓了一跳。

头发乱得像被台风刮过的鸟窝，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睛浮肿，身上那件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睡衣皱巴巴地裹着。

整个人看起来……惨不忍睹。

“要是让向老师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嘟囔了一句，随即又自嘲地笑了，“想什么呢，人家才不会看到。”

喝完水点完药，她重新瘫回床上，拿起手机，把微信状态改成了：病假中。

---

晨会结束，向临第一件事就是点开微信。

置顶聊天是“S码小玉米”，她最后一条消息停在“谢谢你”，透着一股客气又疏离的味道。

他知道宋微的性格，要强，能自己撑着绝不倒下。

上次改稿18版，加班到凌晨，她都没在微信上喊过一句累。现在居然主动请假，还发了体温计照片和“病假中”的状态……说明是真的很难受。

他想给她送药。

但地址呢？

问她同事？太刻意，而且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甚至可能被当成变态。

向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眉头紧锁。

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切出微信，打开那个橙色的图标——SOB贴吧。

登录账号：设计尸今晚就改行。

点开特别关注列表，第一个就是“运营狗今天改稿了吗”，她的最新发帖时间显示是今天凌晨3点17分。

标题：【日常】发烧39度，橘子都不理我

楼主：运营狗今天改稿了吗

内容：人为什么要生病！想去倒水，腿软摔了一跤，膝盖青了！橘子被我吵醒，走过来闻了闻，然后……走了，走了！！连猫都嫌弃我！！

[附图：一张橘子冷漠的背影]

向临盯着那篇帖子，嗓子堵堵的闷的难受。

摔了一跤？膝盖青了？严不严重？到底有没有好好吃药？要不要去医院？

他没有犹豫，点开了贴吧私信对话框。

设计尸今晚就改行：在吗？运营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