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暴雨预警。

从早上开始，天色就阴沉得不像话，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浸了水的灰色棉被，盖在城市上空。

宋微坐在工位上，双腿不受控制的抖动，已经第十八次无意识地看向窗外。

手机屏幕停留在贴吧界面。

昨天发的帖子——《橘子这只肥猫，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打雷》，已经有了十几条回复。“设计尸今晚就改行”在凌晨一点点了个赞，没有留言。那个赞像一枚小小的图钉，钉在她的心上，不痛不痒却无法忽视。

她刷新了一下页面，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要下雨了，而且，可能是很大的雨。

微信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S码小玉米：向老师，外面好像要下雨了。

XL：你没带伞？

S码小玉米：哈哈，不是……我怕下雨堵车，晚上回去不方便。

XL：提前打车，现在平台可以预约。

S码小玉米：嗯嗯，已经预约了！[乖巧]

对话结束。

一如既往地简洁、实用、没有多余的寒暄。

宋微看着屏幕，说不清自己是在期待什么，还是在害怕什么。

下午四点，窗外瞬间暗得像傍晚七点，办公室的灯陆陆续续亮了。紧接着，一道闪电劈开云层，白光在天空炸开，几秒后，响起“轰隆——”一声巨雷，震得窗户都在抖。

办公室里有人低呼，有人站起来拍照，有人探头看窗外：“哇，这雨也太猛了吧。”

暴雨倾盆而下，玻璃都要被砸穿似的。

宋微握紧了手里的水杯，她盯着屏幕，太阳穴抽动着，心跳已经快到不正常。

她点开XL的对话框，指尖稍作犹豫，然后敲下一行字：

S码小玉米：好大的雷……我家猫自己在家，该吓死了，她特别怕打雷，每次遇到这种天气我都担心她会应激。

发送。

然后，她盯着屏幕。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

屏幕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她屏息凝神。

消息弹了出来。

XL：她会躲衣柜里？还是躲床底？桌底？

宋微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只在贴吧说过。

只在昨天那个帖子里，写过“每次雷雨天都吓得往衣柜里钻”。

她握着杯子的手开始发抖，杯里的水面轻轻晃动，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指尖回复：

S码小玉米：……衣柜。

XL：嗯，应该没事的，猫对安全的地方有记忆，它会待在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

宋微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有一万个问题在翻涌，她咬了咬嘴唇，终于敲出那个最关键的：

S码小玉米：向老师，你……怎么知道它躲衣柜？

发送，屏住呼吸。

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

持续了很久。

——大概有一分钟，或者更久。

宋微感觉那一分钟，比她整个下午都长。

窗外的雷声还在继续，她盯着那行“对方正在输入…”，感觉肺部不听使唤，急需使用呼吸机。

消息弹出来了。

XL：猜的，猫不都爱钻衣柜？

宋微傻眼。

猜的？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无懈可击。甚至她自己也想过，如果他要掩饰，这个回答是最安全的。

但“猜的”这两个字，在此刻看来，却像一面过于光滑的墙壁——太合理了，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

她瞪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良久，只敲出一个字：

S码小玉米：……哦。

XL：明天活动上线，早点回去休息。

S码小玉米：嗯，你也是。

对话结束。

宋微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的灯管，呼吸依然不太平稳，她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稍微平静下来一点。

Coco不知道什么时候探过来，压低声音：“怎么样？他回了吗？”

宋微把手机递过去，Coco快速扫完聊天记录，然后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这男人，太会了。”

“会什么？”

“会装。”Coco把手机推回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你看这个回答——‘猜的，猫不都爱钻衣柜’——进可攻退可守。你信了，那就是合理的巧合，你不信，他也没有直接承认什么。高，实在是高！”

宋微苦笑：“所以，你觉得他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