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观璟道:“又婧。取桑字之头,婧,有才也。”
“又婧。”桑昭珠轻声道。
“皇室的规矩多,可你并非笼中雀。日后去宫外,便用此名。”
桑昭珠想了想,问道:“我听闻女子许嫁时会有表字,这个字很好,日后能当我的表字么?”
她从来没有自己的表字。
前世没有,若是有就好了。
“你愿意就好。”
“桑又婧。桑又婧。”
女孩明眸皓齿,把名字默默念了好几遍。
真好的名字。
桑昭珠忽然一顿,在萧观璟面前停下,在双方都沉默的片刻后,她像下定了决心,“砰”地一声跪在地上,给东宫太子叩三响头。
是大礼。
“昭珠谢殿下赐名,昭珠自知愚昧,却有殿下为我铺路,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从此愿辅佐太子殿下,终生不会有二心。”
她忽然有些哽咽,任何敬重和感激的语句在唇齿中溃不成兵,最终在东宫太子黑沉的眸中缓缓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年轻的太子呼吸一滞,飞快眨了眨眼,沉声道:“这是你说的。”
“是,殿下。”
“好。”
少年把她扶起来,她仰起头来便直直看进萧观璟的眼里,那人目光像卸去万斤,目光似欣喜又带半分哀求后的感激——分明应该是她感激……
桑昭珠不解地眨了眨含雾的眸子。
萧观璟轻声说:“多谢你。”
一进门,桑昭珠便被一只狸花猫的爪子勾住了衣裙。
她拎着猫儿的后脖颈把它抱起来,“哎呦,你怎么跑出来啦?”
萧观璟问:“寺庙那捡的猫?”
“是,殿下。”桑昭珠灿笑道:“这猫我是今日早上叫小春带来东宫的,它洗干净了,我能养在东宫吗?”她怕萧观璟不同意,又补充道:“东宫太安静了。”
“可以。”
桑昭珠又道:“又婧这名字好听,您这么会取名,要不给它也取一个?”
“你怎么不取?”
桑昭珠自然道:“想了半年了没想到哪个名字好听。本来要叫小秋的,小春不让。”
萧观璟笑了笑,“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那便叫月半好了。”
桑昭珠:“月半?”她对着狸花猫左看右看,“行吧,可能我养的还不算胖。”
萧观璟:“……桑昭珠,你多读点书吧。”
桑昭珠迟疑一瞬,老实答道:“可是公主要我读的都读了。”
方才她还触景生情一般脱口而出长吉之诗呢。
“那可以读一些偏一点的,读多了总归是好的。”
桑昭珠迟疑片刻,点头道:“好。”
***
夏日将过,这一晃就到了秋日,是给萧观璟送行的日子。
桑昭珠作为皇太子妃,按大梁礼法,要独身去护国寺给即将再次远行的太子祈福。
祈福的香火气还没散尽,桑昭珠从殿里出来,袖口沾了檀灰。
这护国寺的香火太旺盛,熏得她眨了眨眼睛,模糊地视野里她看见远处石阶上有一棵开得正盛的合欢。
粉红色的绒花密密匝匝缀满枝头,风一吹又落在青石板上。
桑昭珠看一眼便心动,倚在栏上要去摘那花。这合欢长得高,她挽起袖子,伸出手用力一撇,花便落下来,紧接着秋风又来她手一滑,花脱了手。
那枝花在空中翻了个身,不偏不倚地落在一人靴前。
桑昭珠眨巴眨巴眼,怎么也没想到她来护国寺祈福,而萧观璟也在。
萧观璟停住了,龙章凤姿的太子与明眸善睐的少女遥遥相望。
桑昭珠非常友好地行礼,打了一声招呼“殿下。”然后她看见萧观璟弯了腰,指尖拈起那枝花。
“那合欢花能不能还给我……”桑昭珠这话还没出口,忽然哑然。
因为寺庙石墙下的萧观璟把花凑近一闻,连瓣带蕊咬下来一朵。
桑昭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