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怎么没人了,姑苏,我和小姐来过。”
桑昭珠没回话,她记得过年时来过这街上,那时银花火树,人流如织,马车更是粼粼。
她茫然的想:那叔婶呢?
小春又说:“而且路上……路上也没我原先踩到的……”
她止住了嘴。
桑昭珠沉吟片刻,才道:“是没那种味道了,或者……很少,辨别不出哪个方向来的。”
张起言:“去官府看看再说。”
***
官衙在城南。
他们拐过一条巷子,眼前就开阔,一座三间的门厅立在面前,檐下的匾额还在,写着四个大字:“姑苏正堂”。
张起言上前几步,往门里小心翼翼的张望一下,回头对萧观璟点了点头——有人。
张起言推开虚掩的门,院子里极静,墙根下晒着几簸箕草药,旁边的木盆里泡着带血的布条,水也浑得发黄。
张起言大喊一声:“有人吗?”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这回听见里头传来动静。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后堂走着四方步转出来。
这人身穿青衣长衫,袖子长出一截,便挽了两道。
他脸上是少有的干净——甚至饱满,也没有路上人随处可见的红疹,像也是没意料到会有人来访,愣了许久才不动声色地眯起眼打量。
那人咳嗽几声,“几位是……”
几人作揖,萧观璟上前沉稳道:“我们是从北方而来的商人,途径姑苏,走南闯北做些生意。路过姑苏,想打听打听江南的情况,这几日在此落脚。”
官员平平注视他:“在下姓孙,现任署理江南巡抚。”
“孙大人。”张起言笑成一团和气,“我们这一路从北边过来,看见不少惨状。江南的瘟疫,到底怎么样了?”
孙斯崇和他对视半晌,才慢悠悠道:“瘟疫嘛,已经控制住了。几位放心,姑苏的一位圣女医已把药给周遭人传开了,过不了多久就到外围。”
张起言又问:“我们听说,姑苏有位孟希文孟大人,是咸宁九年的探花郎。家父与他有旧,想顺道拜访一下——您知道他在哪儿吗?”
孙斯崇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惋惜叹道:“孟大人啊……不巧。他感染了时疫,如今虽有圣女医在,可到底需要休养。这病传染,不好见客。”
萧观璟全程没怎么说话,他目光懒散地扫过官衙,倒真像是一个富贵公子。
孙斯崇留他们在官衙歇脚,又从门府里头叫出一个小厮吩咐着与他们同行。
“赶路辛苦了,先住下,有什么事慢慢说,倘若几位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他说。”
那小厮应了一声,笑嘻嘻地跟上来了。
客房。
张起言关上门,压低声音:“公子,这人不对劲。”
萧观璟坐在窗边,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个小厮身上:“嗯。”
“孟希文你我都见过,如今江南时疫,他即便病重也会为江南百姓鞠躬尽瘁,不可能‘休养’的。”
张起言下了结论:“他在撒谎。”
桑昭珠接过小春给他们倒的一杯凉茶,听张起言又说:“何况这位孙大人面色红润,您说不是江南原先的人,那会是谁派来的?”
他一顿,“那周炳成呢?怎么,查出他的问题,如今倒让一个巡抚替他背黑锅,他人哪儿去了?”
萧观璟忽然道:“桑姑娘,你说。”
桑昭珠凉茶还放在口边,听闻此话“啊”了一声,她费力想了片刻:“我……我不知道。”
她就前世听说了周炳成是个贪官,但可连原先孟希文的职位巡盐御史是做什么的都还没弄明白!
桑昭珠偷偷瞄了一眼萧观璟,艰难道:“公子,虽然我不知道这个,但是……江南圣女医,这名字我都没在路上听过,可能……可能也有问题,说不定能从那里找到线索。”
张起言:“对啊,公子,这圣女医是哪家高人?”
“高不高人,见见就知道了。”萧观璟喝了一口凉茶,对桑昭珠道:“桑姑娘,你短刀术学好没有?”
“差不多……”
萧观璟一点头,“你今日和小春去查圣女医,这里既是你从前住过的地方,应能打听出什么。”
他又对张起言道:“走了。”
桑昭珠茫然的看着二人离开,小春凑过来说:“小姐,他真是……雷厉风行,这便走了?”
桑昭珠:“对啊。怎,怎么就走了?”
她眨了眨眼,这才把匕首别在腰间,藏于裙带之下,“小春,咱们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