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月圆夜,紫薇来到拭月房中,少女正运转周身法力,打坐静息。
紫薇弹指将她唤醒,“拭月。”
拭月见是师尊,也不恼,反而笑道:“师尊怕不是反悔了,明天不想带我出去了?”
紫薇正经了神色,说道:“当初,你刚刚修炼成人,我曾告诉过你,你的使命,还记得是什么吗?”
“成为月神,守护月亮。”拭月答道,这几乎是她能听见万物之音时就已然知晓的。
“可你修炼三百多年,从未上过月宫。今晚月圆夜,我带你过去。”
拭月来了精神,有时遥望银河,看见对岸的银白的圆盘,难免心生好奇。
腾云驾雾的小小法术对于拭月来说自然不在话下,但她还是愿意偷点懒,跟在师尊身侧,与他同御一风。
紫薇身量高大,拭月仰头看去,丰神俊逸,连星河都黯淡不少。
她觉得整个九重天再找不出比她师尊更俊的神祇了,也难怪师尊喜爱华服。
美人配华服,十分相得益彰。
“师尊,月宫之前可有神明镇守?”
“没有。”
“所以我是第一个喽?那太阳呢?”
“日月星辰皆由我掌管,但人间初开至今,日月交替,潮涨潮落,星辰变幻对凡人的生活愈发重要,所以不得不封神守护。”
拭月的脚落在月亮银灰的土壤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拭月掌心翻腾,不一会就一株昙花破土而出,随后绽放。
“它看起来很欢迎我。”
“你原身是五色石的其中之一,玄色为水性,主阴,自然与月相匹配。”
“师尊,我突然想把树种在这里。这里空荡荡,太过冷清,我想种棵树陪陪它。”
“好,都听你的。”
青龙来送树苗,他平时几乎不上月宫,甚至觉得这寸草不生的月亮,真能种活这神树吗?
“青龙神君,这是什么树种?”
青龙见是拭月,道:“你这个混世小魔头,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打伤了我手下的七宿星君,连个歉也不道?”
“是他们自己技不如人,尤其是那个角木蛟,逮到谁就要和谁打架。”
青龙神君无语,角木蛟再好斗也比不过你这颗倔石头吧?
“这是我在无为山上,与山神对弈,赢来的仙树,独一无二,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既然你要种在月亮上,就给它起个名字吧。”
“不如就叫它太阴吧。种在这里,自然要取月之本意。”拭月说道。
十五刚过,拭月就收拾好行囊,准备和师尊上路了。
二人自昆仑出发,一路向东而去。
拭月拜师三百八十年,从未与师尊同游过,拭月好奇地眼都快看不过来了。
二人皆施了障眼法,遁入芸芸众生之间。
“我们这是在哪儿?”她问道。
“我们在渭水之北的咸阳。”
拭月诧异道:“秦国的都城?我听说秦国的都城刚从泾阳迁至咸阳。”
紫薇没想到自己交给拭月的书卷她竟然看了,还对人间的时事如此了解,点点头,手一指:“就是这个人提议给孝公的,他叫商鞅。”
拭月的视线穿过人群,看到商鞅正带着几个壮汉,不知在干什么。
眼看附近围上来的百姓越来越多,商鞅开口说:“各位,今天谁能把这根木头从南门搬到北门,赏十金。”
一时间,百姓议论纷纷。那木头足有三丈长,二人合抱那么粗。
“商鞅是钱多得随便撒吗?”拭月不解道。
紫薇笑道:“他想取信于民,以便推行新法。”
十金,二十金,最后加到五十金仍未有人愿意。
拭月看不下去,想接下这个活儿,被紫薇拦住。
“忘了吗?不入世俗因果。自会有命定之人出场,再等等看。”
果不其然,一着粗布短衫的汉子站出,大喝一声将木头举起,一气呵成搬到了北门,拿走了这五十金。
百姓纷纷赞商君有信誉。
拭月嗤笑一声,冷嘲热讽道:“移一木棍怎能与国家法度相比?百姓就因为此时相信了他?一群愚民,不过尔尔。”
紫薇轻斥道:“不可胡言乱语。百姓们无非是想好好活着,吃饱穿暖。商君变法顺天道,胆敢阻止,妄图逆天而行的贵族才是真正的愚不可及。
为神自该包容万物,上应天道,下合民心,才当得起百姓的供奉。”
拭月心想:神凌驾于世间万物之上,呼风唤雨,操纵一切。如此强大,却不能介入他人因果?什么都不做,就当得起百姓的供奉了?
她想出言反驳,却终究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