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黄宝儿留在月宫的最后一坛酒,后稷十分大方,全让给了紫薇。
此刻,紫薇正在太阴树下独酌,坐下银光闪烁。
中秋月夜,他作为掌管日月星辰的神祇,理应布法力于人间,此刻却在这里喝酒。
紫薇很想醉一回,奈何自己千杯不倒,喝再多酒都聊胜于无。
一千五百年了,上一次月陷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
眼前逐渐模糊不清,恍惚间,月影重叠,他好像真的醉了。
“师尊你又在这里偷懒了?”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
少女收起手中宝剑,拿出绢帕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说道:
“那我方才练的招式你全都没看见喽?”
紫薇有些恍惚,说:“看见了,很好。以你的天资,相信过不了多久就可以成神。”
少女得了夸,笑得灿烂,两个梨涡格外明显,问道:“真的吗?不是唬我的?”
“为师为何要唬你?你天资千年罕有,众神都对你赞不绝口。”
“有我这么个徒弟,是不是很长脸?”
紫薇不语,眼底却掩藏不住骄傲。
她像个孩子似的蹦跳,随后看着远处,说道:“师尊,紫微垣星光闪烁,可看久了难免无聊。我想在我殿前圈一块地,养点鸡鸭,好不好?”
紫薇无奈扶额,说道:“你以为紫微垣是凡间的田舍吗?凡间的活物上了这里,马上就会血液倒流,窒息而死,不成。”
“那我们问花神要点种子,种点花啊,朵儿的。你成天待在紫微垣修身养性,千年万年,难道就不嫌腻烦吗?”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闲不住?前几天是不是去找角木蛟打架了?青龙神君向我告状,说你下手很重?”紫薇言语有问责的意思,语气却带宠溺。
“才没有,那家伙没种。说好单挑,结果把苍龙七宿星君全喊上了都没打赢我。
不说这个了,种点神花、神树的应该可以吧?不然光秃秃的,也不好看。
再者说,我有了别的事干就不会给您老人家惹是生非了。”
说罢,拎起紫薇的衣袖,开始撒娇。
紫薇被她折腾半天,终于受不住,他这件银河锦袍可是用众星君的星光织就的,再给他扯坏了。
“改天我让青龙带树种给你。”
“真的吗?太好了!我就知道师尊最疼爱我!”少女终于肯放过紫薇的华服,步伐轻快朝大殿走去。
“拭月。”紫薇叫住她。
“怎么了?”
“你不是一直想下凡看看人间乐景吗?等过了这月十五,我带你去。”
拭月露出狡黠的笑容,带着点少女的天真,“师尊,你真好。”
进了殿,发现稷神正漫不经心地在门前研究脚下铺地用的灿星石。
“稷神。”
“你师尊呢?”
“师尊在□□。”
“看你满面春风,又跟谁打架打赢了?”
拭月笑道:“师尊答应给我在这里种棵树,还说要带我下凡去玩呢!”
后稷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没接话,准备去找紫薇。
“站住!”拭月叫住他,心想这个老不正经的神方才露出那般耐人寻味的表情是何意味?
“稷神,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姑奶奶,我哪敢有什么事瞒你啊!你如今已算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了。记得上次苍龙七宿合力都没能赢你,我这种法力低微的神,你宝剑出鞘,我怕是会灰飞烟灭。”
这当然是老不正经的后稷瞎扯的,拭月是胜了二十八宿不假,但后稷乃帝喾之子,黄帝的玄孙。其法力和地位都是拭月这个还未成神的仙可比拟的。
拭月打量着稷神,他今天难得清爽,没披头散发的,只用一根麦子绾了个髻。
实话说,她不太喜欢后稷,总觉得他成天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一点作为神的威严都没有,该令众神不齿。
可偏偏师尊与他关系甚好,二人成天混在一起,她感觉好像连带着师尊都有点跑偏了。
她和师尊说,师尊反倒不以为意。
拭月不解,既然成神,就该受万人敬仰,睥睨众生,不然还有什么意思?
“我见着那丫头了,功力精进不少,这都是你教导有方啊。”
“你什么时候也会说这些客套话了。”
“紫薇,有句话我得说,这丫头的确天资过人,绝无仅有。
但太过争强好胜,又好大喜功,他日若是执掌月宫……我心里总是隐隐担忧啊。”
“我相信她。”
后稷长叹一声,道:“也罢,你自己的徒弟你自己做主。
我须得提醒你,她本就是女娲补天时所炼化的玄石,性质刚烈,又不曾体会人间八苦。修炼至今从未有过挫折,你还是少惯着她点儿,以免以后无法控制。”
“你放心,过几天我就会带她下凡闯荡,借此历练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