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宴然看着他这副表情,没忍住,笑道:“放心,霍炀会是个好孩子。”
路昭抬眼看他,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感觉。”
路昭嘴角抽抽,懒得再和他说好。
两日后,路昭发现了一件事。
霍炀就是缩小版的霍宴然。
这个发现来得不算突然,但真正意识到的时候,路昭还是被震撼了一下。
那是霍炀来到公馆的第三天早晨。
路昭下楼的时候,看见霍炀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副棋盘。
是霍宴然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象棋,棋子缺了几个,用纸片代替。
霍炀正低着头,盯着棋盘,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霍宴然坐在对面,姿态闲散,手里端着碗汤,目光淡淡地落在棋盘上。
“走这一步。”霍宴然忽然开口,指了指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霍炀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盯着那枚棋子看了两秒,摇了摇头。
“我觉得不应该走这里。”
“哦?”霍宴然挑了挑眉,“那你想走哪里?”
霍炀伸出手,拿起另一枚棋子,稳稳地放在了一个格子上。
路昭站在楼梯上,看着这一幕,没出声。
霍宴然低头看了一眼棋盘,沉默了片刻,然后弯了弯嘴角。
“不错,有进步。”
虽然语气淡淡的,但路昭听得出来,这句话里带着真实的赞许。
霍炀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酷酷的表情,继续低头看棋盘。
路昭走下楼梯,从他们身边经过,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回来的时候,那盘棋已经接近尾声。
霍炀输了,输得很彻底。
他安静地看着棋盘上被吃光了的棋子,然后抬起头,看着霍宴然。
“父亲,再来一局。”
霍宴然没说话,伸手把棋盘上的棋子重新摆好。
第二局,霍炀还是输了,但多撑了五步。
第三局,依然是输。
霍宴然收手的时候,霍炀已经连输了五局。
但每一次,他的反应都是同样的。
看棋盘,抬头,说“再来一局”。
路昭放下水杯,走过去,在霍炀身边蹲下来,问道:“下棋好玩吗?”
霍炀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等过完这个年,到时候你上午跟我去学堂,下午回来再做功课。”路昭说,“等你认的字多了,可以看棋谱。”
“下棋也是要读书的。”
霍炀的眼睛又亮了一下,这次没那么快暗下去。
“好,谢谢爸爸。”
路昭揉了揉他头发,站起身。
霍炀没有躲,甚至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配合这个动作。
霍宴然端着碗,看着这一幕,无端有些羡慕。
下午的时候,路昭发现,霍炀对霍宴然和他自己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
对霍宴然,霍炀是尊重的、崇拜的,还有深深的敬畏。
那种感觉不像父子,更像是两个男人之间的相处。
一方虽然年幼,但已经被当作一个独立的个体来尊重。
而对自己,霍炀则是另一种态度。
尊重,爱戴。
傍晚的时候,路昭在厨房忙活,霍炀跟了进来,却只站在门口,也不说话。
路昭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霍炀沉默了两秒,说:“您今天的饭吃得少。”
路昭愣了一下。
“陈妈妈说您前阵子瘦了很多。”霍炀又补了一句,“晚饭做些下饭的菜。”
路昭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刚相处几天的儿子,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化开了,软得一塌糊涂。
“行,”路昭心情极好,“今晚多做两个菜,待会儿我多吃一点的,你也是,我们比赛,看谁长得快。”
霍炀点了点头。
然后他伸出了小拇指。
路昭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也伸出了小拇指,和他的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霍炀说,神情很是认真。
路昭点了点头。
虽然很幼稚,但感觉很有爱。
霍宴然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倚靠着门框看着这一幕。
忽然想起父亲之前说的话:“那孩子的八字我找人合过了,和你们夫夫俩都合。”
“至于旁的......你小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霍炀安静、专注,小小年纪便有自己的主意。
不讨好,不谄媚,骨子里有一股倔劲儿,看着不声不响的,其实比谁都硬气。
这可不就是他小时候么。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
用完晚餐后路昭便去了书房,刚忙一会儿,院子里便传来霍炀和陈妈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几声笑。
书房的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路昭翻完一本账册,抬起头,发现霍宴然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又什么时候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他看了片刻,起身拿了一条毯子,轻手轻脚地盖在他身上。
毯子刚搭上去,霍宴然的手忽然抬起来,准确地握住了路昭的手腕。
他没睁眼,只是握着,力道不轻不重。
路昭挣了一下,没挣开。
“装睡?”路昭低声问。
霍宴然的嘴角弯了一下,依然没有睁眼。
路昭看着他那副得寸进尺的模样,无语地叹了口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反正账本也看完了。
他就那么坐着,任由霍宴然握着他的手腕,目光从霍宴然的脸上移到窗外。
院子里,晚灯已经亮起。
霍炀堆了雪人,此刻正蹲在旁边,认真地给雪人安两只眼睛。
他用的是两颗小黑石子,大小不一,安上去之后歪歪扭扭的,看起来有点滑稽。
但霍炀很满意。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双手叉腰,看着那个歪眼睛的雪人,还差一个笑脸。
这是路昭第一次看见霍炀笑。
小小的人儿整张脸都亮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路昭看了一会儿,也笑了。
一切都在变好,也越来越像一个完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