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霍宴然过上了他这辈子最“安分”的日子。
每日雷打不动,早起一碗补汤,午饭后一碗汤药,睡前再一碗安神汤。
陈妈变着法子端着碗进进出出,厨房里永远煨着一锅什么,整个公馆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膳味。
霍宴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陈妈又端过来一碗乌漆嘛黑的汤药,嘴角抽了抽。
“陈妈,我今天觉得好多了,这碗能不能......”
“少爷,这是先生吩咐的。”陈妈把碗往他面前一放,笑眯眯地看着他。
得。
霍宴然认命地端起碗,一饮而尽。
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一下。
现在的公馆,提路先生的名头就是好使!
陈妈满意地收起碗,转身走了。
霍宴然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坐月子的产妇。
不,坐月子都没他这么讲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原先那八块轮廓分明的腹肌,在这半个月的密集滋补下,线条模糊了一些。
他伸手摸了摸,眉头微微皱起。
他家路总当初看上他,一半是因为这张脸,一半是因为这幅身子。
现在倒好,补了半个月,腹肌都快补没了。
这怎么行。
于是霍宴然开始了每天路昭前脚出门,他后脚就从沙发上起来,开始锻炼的计划。
做完一组俯卧撑再靠着墙倒立,然后是几组深蹲和拉伸。
一套下来,浑身是汗,倒觉得比光躺着喝汤舒坦多了。
但这事不能让路昭知道。
路昭要是知道了,大概会把他按回床上,再往他嘴里灌几碗补汤。
所以他每次都掐着时间,在路昭回来前半个小时收工,冲个澡,换上干净衣服,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路昭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副“安分守己好好养伤”的乖顺模样。
头几天路昭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觉得霍宴然气色确实好了些,脸上长了点肉,不像刚回来时那样吓人。
他很满意,觉得是那几碗汤药的功劳,便嘱咐陈妈继续炖,换着花样炖。
霍宴然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面上不显,乖巧地点了点头。
又过了几日,路昭有一天提前回来。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汗味。
霍宴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姿态端正,神色如常。
路昭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上楼去了。
从那以后,霍宴然发现路昭出门的时间变得不太规律了。
直到有一天,他正靠着墙倒立,客厅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路昭站在门口,大衣还没脱,手里还拿着公文包,就那么看着他。
霍宴然:“……”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霍宴然慢慢从墙上下来,站直了身体,扯了扯衣角,表情罕见地有些窘迫。
“那个……活动活动筋骨。”他说。
路昭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了鞋,走进来。
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在他肚子上摸了一把。
“腹肌还在?”路昭问。
“??……在。”
“嗯。”路昭收回手,转身上楼了。
霍宴然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弯了弯嘴角。
这段时间,公馆里原来的人和路昭,来得最勤的就是霍清沅。
霍清沅每次来都带着大包小包,什么补品、水果、点心,恨不得把半个霖州城的好东西都搬过来。
可进门第一句话永远是:“二哥,我路昭哥原谅你了没?”
霍宴然懒得理她。
今日,霍清沅又来了。
一来便自来熟地坐在霍宴然对面,托着腮帮子,认认真真地端详他:“嗯,气色比上周好多了,脸上总算有点肉了。”
然后又看一眼旁边的汤碗,“陈妈,今天炖的什么?我能不能也喝一碗?”
“小姐,今日是乌鸡汤。”陈妈说着,笑着给她也盛了一碗。
霍清沅喝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睛,然后又开始新一轮的嫌弃:“二哥,你看看你,都躺了这么久,腹肌早没了吧。”
“你说你要是变成个大胖子,路昭哥会不会嫌弃你啊?”
霍宴然终于抬眼看她:“霍清沅,你很闲吗,日日往我这跑。”
“闲啊!”
“闲就找人恋爱去。”霍宴然的语气淡淡的,但眼神带着一丝警告,“别总来打扰我们。”
霍清沅啧了一声,撇撇嘴。
“瞧把你能的,再欺负我,小心我在路昭哥耳边吹枕头风,让他不要你。”
路昭正好从楼上下来,听见这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放心,暂时还没打算不要他。”
路昭走过来,在霍宴然旁边坐下。
霍宴然立刻往他那边挪了挪,路昭没躲,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无奈,也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霍清沅看着这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夸张地捂住眼睛:“哎呀,我不看了不看了。”
“真是的,我走还不成嘛!”
“慢走,不送。”霍宴然端起汤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曾经的霍二爷终于回来。
路昭看着他一天天好起来,脸上的笑意也多了起来。
这一日,停了几日的雪又下了起来。
雪花纷纷扬扬,比半个月前那场还大。
路昭站在窗前看了一眼天色,转身回屋。
霍宴然从书房出来,正好看见路昭拿着外套正下楼。
“不是说今日休息吗?出门要去哪里?”
路昭看向他:“今日无事,我去三小看看。”
三小是最后完工的学堂,也是他尚未前去考察的新小学。
前些日子太忙,新厂建立,一直抽不出空,哪有心思去管学堂的事。
今日得闲,雪又下得大,工厂那边没什么紧急的事务,刚好过去看看。
“等等。”
霍宴然转身回了书房,路昭不明所以,便站在玄关等了一会儿。
片刻工夫,霍宴然就出来了,大衣已经穿好,“我陪你一起去。”
然后不由分说地走过来,牵起了路昭的手,十指相扣。
路昭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微微挑了挑眉。
他家二爷好像变得越来越粘人了。
三小位于霖州城东,是路昭主持修建的第三所小学,也是规模最大的一所。
青砖灰瓦的三进院落,前后两排教室,能容纳三百多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