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女士看着儿子开着小吃车,每天起早贪黑出去卖韭菜盒子,即心疼又着急,真后悔当初不该同意他留在老家。
李茜也跟着忧心忡忡,单靠他一辆小吃车能消化掉多少啊,撑死两三池子顶天了,和他们家大片菜地比起来简直杯水车薪。
十几里外,守在厂区门口的简绎却完全没有家里两位女士的烦恼,他快乐得很。
木祥馄饨生产基地是当地的龙头企业,规模不小,厂区占地面积颇为广阔,足有半个木村镇大。
简绎厨艺本来就好,再加上红边儿韭菜特有的辛香,一出锅就吸引来很多吃货,小吃摊日日爆满,几百个韭菜盒子眨眼间被哄抢一空。
但是好景不长。几天后,关于“鬼屋韭菜”的传闻在厂区传开了,来回进出的工人看简绎的眼神变了,买韭菜盒子的越来越少,直到无人问津。
简绎毫不在意,照样天天出摊,笑眯眯地看着韭菜盒子的香气飘荡在厂区门口,丝丝缕缕缠绕在过路员工的身边,尤其是那些尝过味道的,闻着香味垂涎欲滴又心存顾忌的纠结表情,简直就是他每天快乐的源泉。
一时,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路上没什么行人,简绎坐在太阳伞下,叼着烟,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里的无脑搞笑短视频。
电话铃声响起,接通后,听筒里传来李梁那有气无力的声音。
“简哥。”
“呦,稀客啊,你可有日子没打电话了。”简绎明知故问地调侃道。
“这不避嫌么?我怕他们说我窜供。”李梁声音里透着无奈。
简绎苦笑:“你也被他们带去问话了?”
“没,就来单位找过我一次,问我最后一次见到谢继红是什么时候?操,这我哪记得清?我就说少说也有半年了吧,最近人是没见着,但我瞧见过他那辆招摇的车停在山野人家门口,太扎眼了,想看不见都难。”
正说着,一辆低调豪华的黑色轿车停在厂区门口,简绎瞟了眼那车,继续和李梁闲扯。
他听见有人下车,也没抬头,直到脚步声停在太阳伞前。
“你好。”
简绎抬头。
一个非常漂亮的女生冲着他笑。
她穿了件浅黄色宽松连衣裙,长及脚踝,外面搭了件卡色小外套,背着米白色帆布包,整个人沐浴在细雨中,像一株清新舒展的水仙,特别养眼。
“好香啊,韭菜盒子怎么卖?”
“这是“鬼屋简”的韭菜,两块钱一个。”
简绎故意点明“鬼屋”两个字,女生却没在意,简绎猜,她大概还没听过鬼屋韭菜的传说。
女生扫码支付,拿着两个韭菜盒子走了。
简绎看着她走进工厂,心想,这是今天第一单生意,大概率也是最后一单。
没过多久,那抹嫩黄的身影又出现在伞前。
简绎心中一动,以为她是打听到了“鬼屋韭菜”的来历,回来兴师问罪的。不料,女生直接扫码。
“老板,再来二十个!”
她声音清脆,还带着点小小的雀跃,然后拎着一大袋香气四溢的韭菜盒子,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从这天起,这位女生成了小吃摊的常客,每次路过,总要买上两个。一来二去,两人也算熟络了,她偶尔会驻足伞下,和简绎攀谈几句。这情景,引得不少路过的男女员工侧目。
渐渐地,有些以前尝过、又实在扛不住香气诱惑的老顾客,眼见这么漂亮的姑娘天天买,似乎也没什么不妥,便壮着胆子重新光顾,冷清多日的摊位前,竟又悄然排起了长队。
而简绎呢,生意做的非常有原则。他一天只在员工上下班时卖两百个韭菜盒子,上午一百个,下午一百个,多一个他都不做,卖完立刻收拾东西走人。逼得吃货们早早过来排队,有时简绎还没来,他摆摊的位置队伍就已经排得老长。
不知不觉间,夜风已带上了侵骨的丝丝凉意,卷着落叶,打着旋儿在院子里飘荡。老宅比往日更显冷清,墙角稀疏的虫鸣,衬得这方天地愈发空旷寂寥。
别人家的菜地因为勤于打理,大部分蔬菜尚还保持着翠绿,只有老宅周围一片衰败的枯黄,在萧瑟秋风里无力地摇曳。
简绎倚在廊柱下抽烟,李茜透明的身影悄然浮现。
“简哥,这韭菜再不割可就错过最后一茬秋菜上市的时机了。”
简绎吸了口烟,缓缓吐出青白色的烟雾:“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