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
鬼影化作一道猩红流光,裹挟着刺鼻的血腥气直扑简绎。十指如钩,指甲暴涨数寸,闪烁着幽蓝寒光,直掏心窝!速度之快,远超简绎之前遭遇的任何鬼物。
简绎侧身避开,随即横跨半步,身体微微下沉,猛地发力,五齿钢叉化作一道乌沉沉的厉芒,以开山裂石之势朝着猩红流光的中心悍然捅去!
钢叉与鬼爪相撞,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冰屑四溅。简绎只觉右臂一阵麻木刺痛,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缓缓滴落。
“好大的力气,”简绎甩着发麻的手臂,真心赞叹,“美女在你们那边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吧。”
女鬼悬停半空,猩红宫装无风自动,轻蔑地看着简绎:“让你死个明白也好,我乃幽冥鬼王座下四大阴帅之一,‘血罗刹’绯烟!”
话音未落,鬼爪再次袭来。
简绎心头一震,暗骂一声“操!来头还不小。”
他低吼一声,脚下青砖被踏得龟裂,钢叉带着破空之声全力抵挡,不料,就像戳进一团棉花,无处着力。简绎正待撤回,叉尖却被鬼爪抵住,两相缠绕之际,一股阴寒歹毒的鬼气如同附骨之疽,顺着叉杆涌来,瞬间冻结了他半边身子,简绎动作不由得一滞。
“噗嗤!”
就是这一滞的破绽,女鬼的鬼爪如毒蛇般刁钻地避开叉影,狠狠抓在简绎左肩。护体的微弱道法金光如纸糊般破碎,五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骤然绽开,皮肉翻卷,诡异的黑色冰霜迅速沿着伤口蔓延,冻结血液,带来钻心蚀骨的剧痛和麻木。
简绎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如纸,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掼飞出去,重重砸在矮墙之上,碎石簌簌落下,五齿叉脱手飞出,当啷落地。
“蝼蚁!这就送你归西,省得王上烦心!”
绯烟脸上露出残忍快意的笑容,猩红指甲再次扬起,凝聚起一团污秽腥臭、不断扭曲哀嚎的怨魂血球,就要给简绎最后一击。
“轰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九天之上,毫无征兆地炸响一道闷雷,并非寻常雷声,而是如同万古冰川崩裂、九幽炼狱沸腾的毁灭之音!整个小院,不,是整个天地瞬间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笼罩!
天空不再是暮色,而是变成了翻滚沸腾的、粘稠如墨汁的幽冥漩涡!月光、星光尽数被吞噬,唯有漩涡中心,隐隐透出熔岩般的暗红光芒。凛冽到足以冻结生命本源的寒风呼啸卷过,院中所有草木、砖石、乃至空气本身,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冻结声,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玄冰。
一道身影,就在这天地失色的背景中,自那幽冥漩涡中心一步踏出!
一袭玄底金绣卷云纹的广袖长袍,银发狂舞,腰间断魂铃仍然无声,这一次并非震出霜纹涟漪的“绝对寂静”,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存在——万物失声!
仿佛整个空间被硬生生从现实剥离,投入了永恒的、连声音概念都被抹杀的虚无深渊。
黑袍兜帽之下,那双鎏金竖瞳此刻已彻底化为熔岩翻滚,那是足以焚尽三界六道的滔天业火!
“王……王上?!”
绯烟脸上的快意立时化为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她凝聚的怨魂血球如同遇到骄阳的雪,嗤嗤作响着,迅速消融蒸发。她想要跪下,想要辩解求饶,但在那恐怖的威压下,她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灵魂都在哀嚎战栗!
黑袍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一秒,熔岩竖瞳冰冷地扫过墙角浑身浴血、气息奄奄(至少表面如此)的简绎,落在他肩上那五道狰狞翻卷、冒着黑气的伤口。
就是这一眼!
“孽障。”两个字,如同九幽寒冰凝结的判词,从黑袍薄唇中吐出,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在绯烟的神魂深处炸响!
他甚至没有抬手。
只见绯烟周身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开始向内疯狂塌缩、扭曲!她艳丽的宫装连同她凝实的鬼体,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的破布娃娃,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寸寸碎裂!她连惨叫都发不出,只有脸上凝固着极致的痛苦和绝望。
紧接着,塌缩到极限的空间猛地爆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无声的、纯粹到极致的湮灭之光闪过!
绯烟,连同她存在过的所有痕迹,无论是怨气、魂体、还是那点痴恋百年的妄念,都在那湮灭之光中彻底化为虚无!神形俱灭,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天地间的异象来得快,去得也快。幽冥漩涡消散,熔岩竖瞳褪回鎏金色,但那股冻结万物的寒意和万物失声的寂静尚未完全褪去。
黑袍长袖微拂,仿佛只是掸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墙角“昏迷”的简绎身上,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而此刻,紧闭双眼、屏住呼吸、强行压住心跳频率伪装昏迷的简绎,心中早已掀起滔天巨浪!肩上的痛远不及他内心的震撼。
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黑袍活尸,那个能与他打得有来有往、被他用降魔杵贯穿肩胛的家伙,居然就是绯烟口中的王上!
他刚才展现的力量,根本就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那举手投足间改天换地、湮灭神魂如碾死蝼蚁的恐怖威能……这才是他,一位幽冥鬼王真正的实力吗?!
前几日的交手……原来他连一成力都没出?自己那些所谓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在对方眼中,恐怕连儿戏都算不上,更像是……一种纵容?或者某种他不理解的试探?
一股冰冷的寒意,比绯烟的鬼爪带来的阴毒更甚,瞬间从简绎的尾椎骨窜上头顶。他躺在冰冷的碎石和血泊中,一动不敢动,唯有藏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渗出血丝,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惊骇与迷茫。
不知过了多久,风,重新开始流动,带着暮春特有的淡淡芳香。
被鬼爪撕开过的肩膀已经感觉不到疼了,简绎翻了个身,躺在原地,慢慢睁开眼睛。
夜幕犹如幽潭,笼罩四野,璀璨星光遥远又清晰,漠然俯瞰尘世。
他环顾四周,不出所料,青砖地面找不到一丝裂痕,菜畦里新绿随风摇曳,墙外格桑花铺满山坡……
一切都完好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