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从我身边坐直了身体。他把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右眼里那道总是慵懒的弧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成了一道极锐利的光。“算我一个。暗部可以抽调外围支援。据点结构、防卫兵力、核心实验室的方位——这些需要提前侦察。我可以负责渗透部分。”自来也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是那种极淡极欣慰的笑。
“你现在是暗部总队长,肩上扛着整个暗部的调度和统筹,不能再像以前当分队长那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
卡卡西偏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自来也——“她的事,什么时候都是优先级。”
我偏过头靠在卡卡西的肩上,把他的手臂往下拽了拽。“还有我。那个村子的人是因我而死的。这债,该还。我欠他们一个交代。”
铲除小组正式成立。自来也任队长,卡卡西任副队长兼战术指挥,我作为核心突击组成员,天藏带领第三分队两个小组在外围负责封锁与收尾。出发前夜,自来也把蛇骨的据点分布图铺在我家茶几上,指着地图上一层一层往下分析——最外围以流寇形式活动在田之国与火之国边境线,中间层藏于铁之国废弃矿井区,核心实验室可能埋在地下岩层深处。
卡卡西坐在他旁边,把那份据点分布图重新看了一遍,然后伸手指着核心实验室的位置,说——“自来也大人,这个点我来渗透。雷遁可以绕过大部分感知结界,写轮眼能提前发现陷阱。”自来也点了头。
出发那天的路线,是自来也选的。他说走这条老路可以绕开蛇骨设在官道上的两个暗哨,而且——他把地图往怀里一揣,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随意“正好顺路经过我们以前住过的几个地方。”
路上经过了一个小镇。镇口那间温泉旅馆还在,招牌换过了,老板娘还是当年那位,只是头发白了。自来也站在街对面远远看着那扇他曾经偷窥过无数次的女汤窗户,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把手插进袖子里,说了句“走吧”。经过一条干涸了大半的河滩时他忽然停住了——河滩边有一块长得歪歪扭扭的大石头,石面上隐约能看到几道已经快要被时间磨平的刻痕。自来也蹲下来,用手指描了描那道歪歪扭扭的痕跡,忽然笑了。他说你在这里第一次成功通灵,虽然没召唤出□□,但在石头上刻了丸子名字的第一个笔画。后来丸子每次来这片河滩都要在这块石头上蹲一会儿。
卡卡西走到那半截干涸的河滩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蹭了蹭石面上那道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刻痕。青苔已经长满了半边,那道刻痕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横折。他抬起头看我,右眼里有极淡的、说不清是羡慕还是遗憾的光。“那时候我还没见过你。”
我们在冷杉林里扎了营。这片冷杉林比当年更密了,树冠交错成穹顶,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银。自来也靠着一棵被雷劈开过的古松,指着树冠上那道裂口说——你在这里第一次用火遁,差点把为师的刘海烧了,第二天早上还若无其事地端了碗粥过来说师父早。我把干粮掰成小块递给他,说你当时从睡袋里滚出来,用被子裹着自己,半天憋出一句“你昨天才给你的卷轴”。他接过干粮,忽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看着坐在篝火另一边的卡卡西,说小子,她可比你天才多了。
卡卡西往篝火里加了一根枯枝,右眼被火光映得很亮。“多说点,我想听,听她成长的过往。她以前从来不跟我说这些。”我靠在卡卡西肩上,开始絮絮叨叨地讲——那个小镇的温泉旅馆,自来也因为偷窥被老板娘追了三条街最后扎进水田里,满脸泥巴还抱着他那本泡皱的取材本子;那条河滩上我为了练水遁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站了整整一下午,冻得嘴唇发紫,他骂了我一顿然后把外套裹在我身上;那棵被雷劈的古松下,我练火遁烧焦了他的护额边角,他把护额摘下来看了看,说这样也挺好以后再烧就顺便给为师换个新款式。自来也在旁边时不时插嘴纠正细节:“不是三条街,是四条!”“你那次是换水属性不是水遁,你连踩水都还没学会!”“护额是本来就旧了!”卡卡西安静地听着,偶尔弯起眼睛,偶尔低头笑出声,偶尔偏过头来看我,那目光里有极淡的、像是在翻阅一本他借了很久却从没翻开过的书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