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球厅内空气里漫着淡淡的球杆木质香气,撞击声清脆错落不断回荡在室内。
白城看着台面上所剩无几的球,再看看姿态闲适站在一旁的宋寒山,当即满脸无奈扶了扶额。
“不是吧温亦枝,好歹给我让一球啊。”
他心里暗自感慨,这人属实太过全能,不管是什么事情上手都做得极为出色,打台球更是技术碾压,自己连着好几局压根没什么上手的机会。
宋寒山指尖轻搭着球杆,神色淡然散漫,语气没半分退让:“打球没有特意让球的义务。”
话音落下她俯身出手,又精准击落一颗彩球,直起身侧头抬手,示意轮到白城击球。
白城被打得属实没了脾气,索性直接摆了摆手打算搬救兵,转头朝着方才刚给客人调试完球杆的楚舟扬声喊了一句。
“老楚!过来跟亦枝打两局!”
楚舟闻声抬眼望过来,视线对上宋寒山的瞬间,当即下意识摆了摆手,脸上挂着无奈的笑意:
“算了算了,我可不打,我可打不过她。”
楚舟下意识觉得只要对上宋寒山,免不了要被较劲拉扯,下意识就以为又是要比拼较劲甚至闹起争执,不由得生出了退缩的念头。
宋寒山一眼便看穿了她心里的想法,轻笑一声开口解释,嗓音平缓:
“就是单纯打台球,不打架。”
听见这话楚舟才恍然反应过来,是自己会错了意,当即松了口气,立马拎起手边的球杆迈步走上前来:
“哦哦,那这局我来。”
两人摆好球位正式开局,宋寒山依旧保持着稳健精准的打法,可楚舟平日里守着台球厅,球技本就功底扎实,手感更是格外出众。
几番击球拉扯过后,楚舟找准时机俯身落杆,利落出手。
伴随着接连响起的清脆撞击声,台面上剩余的球尽数被打入球袋,直接一杆清台。
白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当即出声感慨:“可以啊老楚,总算是有人能压得住她了。”
宋寒山看着空无一物的球台,挑了挑眉,倒是也没生出什么不服气的情绪,只是淡淡看向拿下胜利的楚舟,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玩味。
几人收了球杆随手将球杆归置妥当,楚舟抬手指了指台球厅街对面装修热闹的火锅店,随口邀约。
“行了,球也打完了,一起去吃饭吧。”
白城闻言立刻来了兴致,挑着眉打趣开口,语气里还带着年少时留下来的熟稔赖皮感:
“那得问问,今天是不是温老板请客?不是的话那我可就不吃了。”
这话一出,宋寒山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这群人自打年少相识相处开始,就总爱逮着她打趣蹭饭,这么多年过去,时隔许久再度碰面,这副模样竟是半点没变。
她失笑摇了摇头,坦然应下:
“我请。”
白城当即咧嘴笑开来,立马迈步就朝着店门方向走。楚舟看着白城这副模样也忍不住弯起唇角,侧头看向宋寒山。
宋寒山将装着玉戒的木盒仔细收好揣进衣兜,望着老友熟悉的模样,心底也悄然漫起几分久违的松弛感。平日里在警局紧绷办案,又深陷宋家繁杂纠葛之中,也只有在面对着这些旧友时,她才能暂且卸下身上所有的防备与压力。
三人并肩穿过街道,径直走进了热气腾腾的火锅店内,屋内升腾的白雾裹挟着浓郁鲜香,一下子冲淡了近日积攒下来的所有烦闷心绪。
热气腾腾的火锅店烟火缭绕,暖黄灯光揉碎在翻滚的汤底上,驱散了深冬的寒凉。
三人找了靠窗的卡座落座,桌面干净整洁,服务员陆续摆上荤素菜品、饮品蘸料,锅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氤氲的白雾模糊了窗外街景。
几人闲着无事等菜上桌,氛围松弛又慵懒,褪去了各自平日里的身份与忙碌,只剩老友相聚的自在随意。
楚舟单手撑着下巴,看着满桌鲜活的食材,语气带着几分怅然的感慨:“要是长柔也在就好了,咱们四个好久没凑齐过了。”
这话刚落,白城眉眼一挑,藏着隐秘的笑意,慢悠悠开口:“快到了。”
宋寒山闻言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侧头看向身侧的人:“你什么时候叫的?”
白城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故意卖关子,笑得狡黠:“嘘——不告诉你,惊喜。”
他话音落下没两分钟,火锅店门口就传来一阵轻快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清爽利落的身影快步跑了进来,目光精准锁定靠窗的卡座,清亮的声音随之响起:
“亦枝,舟舟,老白!”
是韩长柔。
她快步走到桌边落座,脸上带着赶来的微喘,眼底却是重逢的欣喜。
恰好此时服务员推着餐车走来,最后几道硬菜尽数上桌,满满一大桌菜品摆放整齐,红汤麻辣鲜香,清汤温润醇厚,烟火气十足。
韩长柔看着围坐一桌的旧友,望着满桌热气,忍不住轻声感叹:“真没想到,咱们初中毕业这么多年,各自走了不同的路,忙各自的生活,还能像现在这样凑在一起安安稳稳吃顿火锅。”
“是啊。”宋寒山轻轻应声。
她此刻卸下了市局心理顾问的严谨、卸下了温家小姐的内敛、卸下了对抗宋家的满身锋芒,眉眼松弛柔和。在这群见证过自己最年少、最纯粹时光的老友面前,不用伪装,不用防备,只剩难得的安稳。
楚舟笑着接过话头,毫不留情地翻起了旧账,语气戏谑:“说真的,想当年,要不是老白大大方方坦白自己是gay,我们仨当初鸟都不鸟他,压根不会带他玩。”
此话一出,白城瞬间挑眉,立马开始“倒打一耙”,伸出小手指了指身旁的宋寒山,故作委屈控诉:“哎?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歧视同性恋是吧!我要控诉!”
“别乱扣帽子,我不歧视。”楚舟哭笑不得地摆手,连忙澄清,“我只是单纯吐槽你当年又皮又闹腾,天天跟着我们仨身后黏人,要不是你坦诚坦荡、性子真诚,谁受得了你那捣蛋鬼脾气。”
白城顿时乐了,往后慵懒靠在椅背上,笑得肆意张扬:“合着我当年出个柜,还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了?”
“本来就是。”韩长柔笑着插了句嘴,拿起筷子帮众人烫菜,“年少的交情最纯粹,哪有那么多偏见隔阂,无非是合得来就聚,投缘就相伴。”
一桌四人,是贯穿整个青春的旧友。
年少懵懂的初中时光,是他们最无忧无虑的岁月。没有宋家的阴翳算计,没有市局的刑侦压力,没有成年人的身不由己,只是四个性格各异的少年,凑在一起吃零食、打台球、逛街巷,肆意挥霍温柔光阴。
这么多年世事变迁,有人深耕事业,有人隐匿身份,有人颠沛辗转,可再次相聚,依旧无需磨合、无需客套。
宋寒山看着眼前打打闹闹的三人,眼底漾开浅浅的温柔笑意。
她这辈子活得太紧绷,童年的阴影、宋家的桎梏、职场的高压,层层枷锁困住她半生。唯独在温亦枝这个身份里,在这群老友身边,她可以彻底做回最轻松的自己。
“说起来,亦枝这几年最神秘。”白城夹起一块肥牛,随口感慨,“我们仨好歹偶尔还有消息,就你,常年销声匿迹,偶尔冒个泡,转头又消失不见。”
“忙着做事。”宋寒山淡淡一语带过,从不细说自己的纠葛与困境。
楚舟了然点头,没有多追问她的私事,只笑着打趣:“还好今天老白有心,偷偷喊了长柔,不然今天还凑不齐全员。”
韩长柔弯眼轻笑:“幸好赶上了,不然错过这次,又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聚齐。”
桌上笑语盈盈,锅底滚烫翻滚,食材在热汤里起起落落。
四人聊着年少趣事,吐槽着当下生活,调侃着彼此的变化,没有利益纠葛,没有身份悬殊,只有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熟稔与默契。
宋寒山安静听着,偶尔搭一两句话,指尖不经意摩挲着衣兜里精致的玉戒木盒。
她心里清楚,自己前路遍布荆棘,对抗宋景恒的路凶险难测,和理悦的情愫温柔又牵绊,和宋家姐妹的合作隐秘又冒险。
可此刻围炉坐定,看着眼前嬉笑打闹的老友,她紧绷许久的心,终于彻底归于平静。
岁岁年年,世事翻涌。
还好,她的青春旧友,始终岁岁如故。
火锅店内暖意融融,滚烫的锅底持续翻滚,氤氲的热气缭绕在餐桌四周,冲淡了深冬的寒凉。四人说说笑笑,聊着年少荒唐旧事,吐槽着各自的近况,气氛松弛又热闹,是久别重逢独有的惬意自在。
宋寒山指尖捏着温热的玻璃杯,眉眼是难得的舒展柔和,褪去了平日办案的清冷锐利,也卸下了对抗宋家的满身防备,安安稳稳沉溺在老友相聚的闲适里。
就在几人笑闹正酣时,兜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备注简简单单几个字“姐姐”
宋寒山指尖微顿,下意识抬手接起电话,嗓音不自觉放软了几分,褪去了方才和朋友打趣的随意,温顺又轻柔:“喂?”
电话那头传来理悦熟悉、低沉温柔的声线,带着一丝深夜独有的慵懒,温柔得不像话,一声声唤着她的小名:“枝枝,在哪吃饭,要不要我过来接你回家?”
简单一句询问,藏着满溢的惦记与纵容。
宋寒山眼底瞬间漾起细碎的笑意,脑子里第一时间想起家里那只黏人的小猫1701,软声带着小小的期待问道:“好啊,那你带小猫一起来可以吗?”
她是真心偏爱那只小猫,平日里只要空闲,就喜欢抱着猫窝在理悦身边,格外贪恋那份软糯温暖的陪伴。
电话那头的理悦低低无奈笑了一声,语气纵容又带着几分委屈的嗔怪:“我还在市局加班啊宝贝,没办法回去接小猫,更没法带过去。”
她从醒来没见到人,心底就一直惦念,熬了一整天,好不容易等来对方的消息,满心都是想早点见到宋寒山,偏偏还被工作困在办公室里。
宋寒山闻言微微蔫了点,语气软软的妥协:“行吧,那你忙,我等你。”
“吃完给我发消息,我立马过去。”理悦温柔叮嘱完毕,两人才轻轻挂断了电话。
嘟嘟的挂断声落下,餐桌旁瞬间安静一秒。
白城、楚舟、韩长柔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锁定宋寒山,脸上挂着一模一样、藏不住的八卦笑意,目光戏谑又了然,直勾勾盯着她。
这么多年的老友,他们从未见过清冷孤傲、万事不求人的温亦枝,对谁这般温顺黏人,更从未听过她用这般软糯撒娇的语气说话。
韩长柔最先撑不住笑意,微微前倾身子,拖长了语调打趣,眉眼弯弯满是戏谑:“哟——我们高高在上、清冷寡淡的温大小姐,居然也有这么乖、这么会撒娇的一天?”
宋寒山耳尖微微掠过一丝浅红,故作淡定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试图掩饰方才全然卸下防备的温柔模样,嘴硬道:“吃你们的饭,别瞎闹。”
“可不瞎闹不行啊。”楚舟抱着胳膊笑得玩味,“认识你十几年,我们可从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还主动要人接,还惦记着小猫,反差也太大了。”
白城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挑眉调侃:“可以啊温亦枝,藏得够深的。以前谁跟我们说绝不谈恋爱、不受任何人牵绊,现在怎么?栽温柔乡里出不来了?”
几人都是看着宋寒山从小冷到大的。年少时的她就性子孤冷、自尊心极强,凡事独来独往,从不依赖任何人,浑身都是生人勿近的疏离感。谁也没想过,多年之后,她会被一个人拿捏住所有柔软,会乖乖撒娇、会满心惦念、会满心依赖。
宋寒山被几人打趣得没了脾气,无奈轻笑一声,不再嘴硬,眼底却不自觉漫开细碎的温柔。
她不擅长宣示爱意,却藏不住满心的欢喜与安稳。
“她不一样。”
简简单单四个字,轻描淡写,却胜过千言万语。
不是将就,不是新鲜感,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偏爱。
韩长柔闻言了然点头,眼底满是真心的欣慰:“难得啊,能让我们亦枝心甘情愿软下来的人,肯定特别好。”
“是的,她确实很好”宋寒山坦然承认,语气温柔又笃定。
会包容她所有的傲娇别扭,会惦记她的一举一动,会因为她缺席一晚黏腻的陪伴暗自吃醋难过,会在她前路艰险时,稳稳站在她身后,护她周全。
白城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爱意,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开口:“那挺好的。你这辈子太苦了,早就该有个人好好疼你、护你。”
楚舟也跟着附和:“是啊,以前总觉得你太紧绷、太孤单,现在有人陪着,我们也放心。”
喧闹的火锅店依旧热气腾腾,笑语盈盈。
窗外夜色深沉,晚风微凉。
宋寒山听着老友真诚的祝福,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她前半生步步荆棘、满身伤痕,被困在宋家的泥沼里独自挣扎,孤独又坚韧。
可幸好,她遇见了理悦。
幸好,有人跨越所有距离与隔阂,坚定不移地偏爱她、拥抱她、治愈她。
她低头看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
等吃完这顿老友饭,等这场短暂的年少重逢落幕,她就奔赴属于自己的温柔归途,去见那个满心都是她的人。
热热闹闹的火锅聚餐终归落幕。
几人放下碗筷,收拾妥当起身离席,火锅店的热气被门外初冬的晚风一吹,瞬间散得干干净净。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影铺满地砖,夜色温柔又静谧。
四人并肩站在路口,准备道别。
韩长柔憋着一晚上的好奇心,终究是没忍住,悄悄跟白城、楚舟对视了一眼,三人瞬间达成无声默契。
十几年的老友,看着宋寒山常年清冷寡欲、无牵无挂,从未对任何人破例、从未对谁低头软态,今天偏偏对着一通电话温柔撒娇、满心依赖,几个人心里早就痒得不行——死活要偷偷看一看,能把高高在上的温亦枝拿捏得温柔乖巧的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韩长柔压着声音,凑近两人耳边低语:“别直接走,咱们躲旁边树后面蹲着,悄悄看一眼。”
楚舟立马点头附和:“就看一眼,绝不打扰,满足一下这么多年的好奇心。”
白城笑得一脸玩味:“必须看,能收了我们亦枝的神人,可不能错过。”
三人飞快达成共识,趁着宋寒山低头回复消息、没注意他们小动作的空档,轻手轻脚溜到路边浓密的行道树阴影里,蜷着身子躲好,目光一瞬不瞬锁定路口,屏息等着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