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静……”阿尘喃喃自语,“谭叔,能不能查查温静?她是妈妈当年的上司,叫温静。”
谭封文挑了挑眉:“你确定这人还在世?”
“她是个基因链科技家,性格很温和,应该……应该不会有事。”阿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希冀。
谭封文掐灭烟头,转身回到了情报站。
这一次,屏幕上的数据流跳动得很快。几分钟后,老头吹了一声口哨:“找到了。温静,前联盟研究院高级研究主管,因违规操作被革职。目前居住在S-9号度假星球,‘蔚蓝海岸’酒店。”
“她还在消费?”谭封文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就在昨天,她刷了一张黑卡,购买了一瓶陈年的红酒。”老头调出消费记录,“看来革职后的日子过得还不错。”S-9号度假星球,那是星际富豪们的后花园。
当情报站老头那句漫不经心的话语落下时,阿尘感觉周围嘈杂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一瞬间,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狂喜像海啸般汹涌而来,让她浑身止不住地战栗。温静阿姨还活着!那个在记忆深处总是带着淡淡消毒水味、会在她害怕时偷偷塞给她一颗水果糖的温柔阿姨,真的还活在这个宇宙的某个角落!
这就意味着,爸爸妈妈真的存在过,她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怪物,她那被判定为“查无此人”的过去,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锚点。她不再是孤魂野鬼,她在这个冰冷残酷的宇宙中,终于又有了可以追寻的“根”。
可是,在这股灭顶的狂喜退潮之后,紧随而来的却是铺天盖地的酸楚与刺痛。
阿尘的视线瞬间模糊了,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她想起了六年前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想起了温静阿姨颤抖着手把高级出入卡塞进她手里时那决绝的眼神。
阿姨在度假星球喝着陈年红酒,过着平静的生活,而爸爸妈妈却连名字都被抹除,生死不知;阿姨因为救她而失去了前途,而她却像个懦夫一样,矿星苟活了六年,甚至连一句“谢谢”都来不及说。
愧疚、自责、庆幸、悲伤……无数种情绪像打翻了的调色盘,在她的心脏里疯狂搅动。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没有让自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失声痛哭。
“温静阿姨……”阿尘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这个名字,仿佛那是某种神圣的咒语。
她抬起手,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原本黯淡绝望的眼眸中,此刻燃起了一簇前所未有的、名为“希望”的火焰。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哪怕要揭开更加残酷的真相,她也一定要找到温静阿姨。
然而,就在谭封文拿到地址转身准备离开时,情报站门口的警报灯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警告!侦测到联盟特勤组信号!重复,侦测到联盟特勤组信号!”
谭封文脸色骤变:“该死!刚才的查询触发了隐形警报!有人一直在监控这三个名字的检索记录!”
“流浪者号”的泊位方向,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几艘涂装成黑色的联盟执法舰像鲨鱼一样撕破了自由港的防御网,直奔D区而来。
“跑!”谭封文一把拽住阿尘和阿途,震动刀出鞘。
原本繁华的街道瞬间乱作一团。无数游客尖叫着四散奔逃,全息投影被炸得粉碎,碎片像雨点一样落下。
“在那边!抓住那个女孩!”扩音器里传出冰冷的命令声。
十几名身穿外骨骼装甲的特勤队员从天而降,手中的脉冲步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阿途,带阿尘走!去备用泊位!”谭封文大吼一声,机械左手猛地掷出一枚电磁脉冲雷,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队员炸得人仰马翻。
阿途二话不说,背起阿尘,利用变异生物惊人的爆发力,在拥挤的人群和废墟中穿梭。他的兽耳捕捉着身后追兵的脚步声,每一次跳跃都精准地避开致命的激光束。
“阿尘,抱紧我!”阿途的声音在风中有些破碎。
阿尘死死搂着他的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谭封文像一头愤怒的狮子,独自一人挡在狭窄的巷口。他的震动刀已经卷刃,机械臂上满是焦痕,但他依然一步未退,为她们争取着宝贵的逃生时间。
“谭叔!”阿尘哭喊着。
“别回头!活下去!”谭封文的声音在爆炸声中显得无比遥远。
阿途咬着牙,眼泪滴落在阿尘的手背上。他猛地发力,跃上了一艘正在起飞的货运飞船的起落架。
“抓稳了!”
货运飞船呼啸着冲入太空,将混乱的自由港和那个孤独的身影远远甩在身后。
阿尘趴在冰冷的金属架上,看着下方那颗巨大的环形空间站逐渐变成一个小点。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穆星尘不存在,但阿尘还活着。温静阿姨还活着,那就是线索。
“我们会回来的,谭叔。”阿尘对着虚空轻声说道,眼中的悲伤逐渐被坚定的火焰取代,“我们会把所有人都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