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估摸着徐嘉轩上辈子不去上学是因为徐老头的事情,庆幸自己改变了可悲的结局,正出神着,庄雪言听到微弱的声音在叫自己。
她眼珠转了转,看到睁开眼睛的徐老头,连忙俯身靠近。
“徐爷爷。”
徐老头说话艰难,他忧心忡忡地看着庄雪言,断断续续说:“卡...卡里,六万块....密码是嘉轩的生...生日,留着,上学。”
这句话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吊着的一口气散了,立马昏死过去,庄雪言差点吓跪了,把手放在许老头鼻子下确认呼吸后心跳才恢复正常。
徐嘉轩知道密码,卡里的钱全充公了,现在医药费都是个问题哪还有钱给他交学费?
庄雪言努力回忆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中考后徐嘉轩去哪了来着?
她没有跟徐嘉轩共同的朋友,怎么知道他的行踪,庄雪言眉心烦躁,起身打算去问问徐嘉轩什么想法,脑子里突然冒出一段对话。
“喂,李顺,你初中不是挺牛逼的嘛,怎么没考上市一中?”
不耐烦的声音响起:“老子把作业给你抄的时候没见你问这个,姓徐的不在,我抄谁的去?”
“那徐嘉轩呢,他考上一中了吗?”
“他?他没上学了,好像去外地打工了。”
好像是开学后她无意中听到的,当时她一点都不关注徐嘉轩的事情,所以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她上高中生活费缩减的估计是因为何芸交完医药费没钱了。
庄雪言心里装着事情,坐到徐嘉轩对面的椅子上。
十五六岁的少年趴在桌上,因为几天的劳累沉沉睡过去,庄雪言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长,她伸出手对比了一下,遗憾地得出她的手只有他三分之二的结论。
庄雪言想:这双手十六岁之前收过废品捡过瓶子,十六岁之后又会在某个黑厂里拿着锄头,或者堆叠砖瓦吗?
这对一个孩子来说,未免太残酷了。
她静静坐着,徐嘉轩累的狠了,熟睡的时间比她预想的长,期间庄雪言在病房和休息室两头跑,等徐嘉轩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何芸忙工作,给女儿带饭后匆匆离开,徐嘉轩似乎做了个噩梦,满头大汗睁开眼,看到坐在正对面小口吃饭的庄雪言。
她没什么胃口所以吃的极其斯文,见他醒了,庄雪言放下筷子,语气复杂地问:“你之后打算怎么做?”
徐嘉轩脑子懵懵的,重复她的话:“什么怎么做?”
“你打算出门打工吗?”
庄雪言一语中的,徐嘉轩瞳孔放大一瞬,随后恢复正常,偏头不去看她的眼睛,否认:“不是。”
“你买了南下的票。”
徐嘉轩猛地转头,他是联系了认识的人买票,但他谁都没说过。
庄雪言不跟他说她是怎么知道了,盯着他的眼睛想看清楚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她问:“你还想上学吗?”
徐嘉轩身体颤了颤,没说话。
庄雪言告诉他:“刚刚徐爷爷醒了,他跟我说想让你去上学。”
徐嘉轩摇头,笑容苦涩:“我成绩不好,不上学了。”
“说谎的人要吞针哦。”
“......”
徐嘉轩垂头没说话,休息室里坐着的大多是重病患者的家属,气氛沉闷而死寂,低语声时不时响起,庄雪言心不在焉吃饭,余光看到徐嘉轩大颗大颗往下掉的眼泪。
“我想.....”徐嘉轩压抑哭声,努力吐字清楚:“我想上学,我想跟你,继续跟你做同桌.....可是,可是......”
可是他没有钱,一点钱都没有了,上学对他来说就是奢望,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对他那么残忍,徐嘉轩顾不上丢脸,伸手擦眼泪,可泪水怎么都擦不干净。
庄雪言知道他没说出的原因,她打开挎包,在里面翻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
她不知道徐嘉轩的成绩能不能免学费,所以把仅存的六千块钱都给了他。
“徐爷爷的医药费你不用担心,都付清了,剩下的看你。”
隔着模糊的泪水看到黄色信封,徐嘉轩几乎喘不过气来,接受和拒绝在脑子里做斗争,庄雪言问:
“如果我告诉你,你放弃读书以后能成为大老板,但是继续读书未来是无法预测的,你还愿意吗?”
她知道徐嘉轩很难选择,把钱往徐嘉轩面前推了推,留下一句“我去看徐爷爷”就离开了。
徐嘉轩泪眼模糊,怔愣地看着桌上的钱,犹豫着该不该拿。
如果不上学,外出打工的钱可以解救家里的燃眉之急,可人都是自私的,过了很久很久,休息室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了,徐嘉轩才把手放在信封上。
他抱着信封,像溺水的人抱紧救命稻草,急切的,不断呼喊她的名字让自己安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