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看着姜稚鱼,嘴角那抹微微上扬的嘲讽弧度还在,“本宫听说表哥娶了个开馉饳店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姜稚鱼:我再忍……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姜宁袖口那一片面粉上,“浑身上下,一股子面粉味儿。”
姜稚鱼:最后一次,深呼吸……
李嫱嫣看她没反应一般,越说越来劲了,“我表哥没给你置办几身体面的衣裳?”
又伸手瞧了瞧自己手指甲上涂着的朱红色,是昨日刚用凤仙花的花汁染上去的,“世子妃穿成这样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世子府揭不开锅了。”
姜稚鱼表面风平浪静,内心却是: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她心里的火蹭一下就窜上来了。
她堆着笑说,语气跟方才一样客气,“臣妇刚从厨房出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失礼了。”
李嫱嫣侧头看了她一眼,意外的没有在她的眼眸中看到委屈,居然没有被她气哭?
她的眉毛动了一下。攻击打在了一团棉花上,那团棉花还笑眯眯地承认了,这让她准备好的下一句挑剔卡在了喉咙里。
她换了姿势,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着,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在日光里像十滴凝固的血。
“本宫听说,表哥成亲当晚胃疾发作,是你给他做了一碗馉饳,他就好了?”李嫱嫣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本宫跟表哥认识十几年,他的胃疾发作过多少次,本宫数都数不清。太医院的人来了,药喝了,针扎了,该疼还是疼。一碗馉饳就能好?”
她歪了歪头,嘴角那抹弧度变得尖锐了一些,“本宫怎么那么不信呢。”
“公主不信,臣妇也没办法。”
姜稚鱼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可嘴角的笑淡了几分,脸上也没什么笑意。
“馉饳是臣妇做的,臣妇的夫君,”她故作惊讶状,一脸无辜,“也就是你表哥,吃了之后胃不疼了。这是事实,不需要谁相信呢。”
她现在开始有点怀疑,这个宁乐公主不是单纯来找茬的,而是在针对她吧。
莫不是又是一个「表哥表妹爱情故事」的受害者?
“你!”
李嫱嫣气到叩桌面的手指都停住了。
她没有给李嫱嫣继续找茬的机会,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跟邻居拉家常:“臣妇的夫君喜欢吃臣妇做的馉饳,吃完胃不疼了,觉也睡得好了,脸色也比以前好了。公主跟他认识十几年,应该比臣妇清楚,他以前是什么样的。”
她顿了顿,弯了弯嘴角,只是微笑地看着李嫱嫣,“公主觉得,臣妇这份照顾,可还周到?”
李嫱嫣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看见李嫱嫣的眼眶微微泛红,看见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看见她放在石桌上的那只手慢慢蜷起来,指甲嵌进掌心里。
她忽然觉得有些心软。
这宁乐公主可能也不是故意来找茬的,可能是知道自己喜欢了多年的表哥另娶他人,心中怨愤难消,想来找一个答案?
“表哥以前,”李嫱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从来不吃别人做的东西。太后赐的点心,他接过去,放在桌上,一口不动。本宫从江南带回来的酥糖,他也尝了一口,说太甜,剩下的全给了下人。”
她抬起眼,看着姜稚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羡慕,又像是委屈。
“你做的馉饳,他吃了。还不止一个。”
她嘴角自嘲似的弯了一下,“本宫跟他认识十几年,都没见他吃过本宫带的东西。你倒好,一碗馉饳就把他的胃给收买了。”
姜稚鱼心中囧了一下,说明你带的东西不是他喜欢的口味啊,妹子。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李嫱嫣已经站起来了。
“本宫今天来,就是想看看,能让表哥成亲的人,长什么样。”
她目光从姜稚鱼脸上扫过,扫过她攻击了半天依然没什么嫉妒心的脸,扫过她略微质朴但布料实际并不便宜的服饰,扫过她如溪水中黑曜石般的眼睛。
“看完了,也就那样。哼!”
李嫱嫣不得不承认,这个叫姜稚鱼的女人确实和别的女人不一样,以往她也会觉得是不是表哥被缠住了,现在看来,这个女人能做到如此波澜不惊,城府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