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石榴红的裙摆在风里翻飞,像一团燃烧的火。
四个宫女两个嬷嬷一排侍卫跟在她身后,脚步声轰隆隆地碾过青石板地面,带起一阵风,风里有沉水香的浓烈,有脂粉的甜腻,还有一点点咸咸的、潮湿的气息。
姜稚鱼站在原地,愣愣地回想着刚才李嫱嫣的傲娇又不服气的表情,那道石榴红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她才开始有点后知后觉。
她不会把这个宁乐公主惹哭了吧……
都怪她一时冲动,公主性子娇纵,还不知道之后怎么报复回来,哎……
夏凛汌回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他跨进正堂的时候,姜稚鱼正蹲在天井里看青枣拿小铲子刮石板缝里的青苔。
宝婵在旁边帮忙,铲得满头大汗,石板缝里刮出来的青苔攒了一小堆,绿油油的,带着泥土的腥气。
他就只是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等到她忙完了手里的活,才淡淡开口:“宁乐公主今天来过了?”
“你都知道了还问……”
她撇撇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泥星子,“来是来了,兴师问罪了一番,就走了。”
在他的眼神示意下,老老实实把今天的事儿说了一遍。
他双手交叉在胸前,眼角微微弯着,笑眯眯地看着她,通常他忍住笑的时候才会这样。
“她说我浑身上下都是面粉味儿。”
她在此处稍作了停顿,带着一丝怀疑和试探地问道,“她说跟你认识十几年,你都没吃过她带的东西。真的假的啊?你这么挑食的吗?”
她掰着手指头回忆着,“说我不配当世子妃。还说……”
此时夏凛汌的眉头蹙得紧,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泥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今天来就是想看看,能让你成亲的人长什么样。看完了,也就那样。”
她心里带着一点忐忑,小心翼翼地问道:“不过她走的时候好像哭了,我应该没闯祸吧?”
他沉思了片刻,忽然郑重其事地对她说:“明天跟我进宫。”
她一下子就慌了,不会真的闯祸了吧,手里的工具也一扔:“进宫?干嘛?有何贵干?”
“给太后请安。”
他细心地帮她整理被沾到泥土的衣角,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她此行的目的。
“宁乐公主可不会让自己受委屈,既然你都觉得她被你气哭了,那回去必定会和太后告状的,与其让她添油加醋,不如我们先去。”
第二天一早,她换上了一件鹅黄色褙子,头发梳成端庄的圆髻,插了那支夏凛汌送的玉兰簪。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嘴唇没有涂胭脂,气色有些寡淡。
说不紧张是假的咧,本来只打算好好搞钱发展事业的,哪知道要和太后打交道啊。
早知道李嫱嫣会告状,昨天说什么她都应该忍下来的。
宝婵从妆奁里翻出一盒胭脂,用指尖沾了一点,轻轻点在她唇上,又用指腹晕开。
胭脂是淡淡的珊瑚色,在晨光里显得温润自然,衬得整张脸都亮了几分。
夏凛汌等在府门口,穿着一件鸦青色的圆领袍,腰间系着白玉带,脚蹬黑色朝靴。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晨风吹动他的袍角,一下一下地掀起来,又落下去。
看见她从里面走出来,目光停留在她脸上一会儿,又瞧了瞧她发髻上的那支玉兰簪,有一些心满意足。
随后,他牵起她的手,紧握在掌心,温烫的触感让她骤然浑身一暖,之前的紧张也消失殆尽。
她好像也没那么害怕见太后了。
“走吧,夫人。”
他脸上始终挂着清风霁月的笑意,将她扶上了马车。
进了宫,走了九曲十八弯的路,她的脚后跟都开始抗议了,以前只知道皇宫大,她也没去过故宫一探究竟,只听说还要逛好几个小时。
她没机会领略故宫的风采,今日倒是独家体验了一把这游戏里的皇宫长什么样子。
走了好久,终于到了这太后居住的德寿宫。
一个太监迎上来,朝夏凛汌行了礼,又朝她行了礼,“世子爷,世子妃,太后已经在里面了,你们且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