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论她去哪里他都在？
郦斯垂眸，看着左腕上的电子表，提醒道，“已经不早了。”
又有几个男生说还想玩会。
郦斯似有不耐，但还是待了下去。
饶清一也依旧定定静立于冰柜面，一声不响。
说不清是烦闷还是怅然，酸涩一点点漫上心口，她下意识扶住冰冷的冰柜轻吐出一口气。
忽然，一道光直直地打在窗口后的墙壁上，就在饶清一不远处，她迅速往角落靠了靠。
外边传来女孩短促的尖叫。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
……
一群人围过去，那女孩明显是被吓到了，还没喘匀气。
“我看看。”
一个胆子大的女生说，拿过手电筒就往窗口照，看了一会笑道：
“不就是一个拖把吗？看把你吓的。”
饶清一见灯光没照到她这里，稍稍放松，只是觉得这女生的声音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被吓到的女生很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吓到你们了，我看错了。我以为……”
“以为什么？鬼的头发？”
“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哄笑，冲散了刚才还紧张的氛围。
“咦？等下，我刚刚好像看到什么东西。”
女生嘻嘻地笑着，拿着手电筒上前几步，把手伸进窗口。
不好！
饶清一躲避不及，眼前骤然一白
“啊——”
叫声荡满食堂三楼，在黑夜中带着惊惶的颤意，让所有人为之一颤，脊背发凉。
瞳孔剧烈地收缩一下，饶清一只好侧过脸去，闭上眼睛。
沈愉心被自己的发现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个踉跄，踩到地上不知谁扔的饮料瓶，身体猛地朝后倒去。
“小心！”
有人呼喊。
郦斯离得最近，几乎在同一时间伸出手，一把拉住沈愉心的小臂，把人拉了回来。
“谢…谢谢…”沈愉心惊魂未定。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向那个角落，饶清一走了出来。
手电筒的光打在她身上，整个人笼在白色的光圈里。
饶清一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乌泱泱一群人。
“饶…饶清一？”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不是吧？这比撞鬼的几率还小。”有人喃喃自语，“我是出现幻觉了吗？”
谁都可能出现在这
但是
饶清一怎么会在这？
郦斯抬眼，目光触及到面前少女的一瞬，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手电光将她映得像一座冰雕，清冷，剔透，拒人千里。
在这个荒诞的雷雨夜，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食堂碰上她。
外面恰好响起惊雷，响彻云霄，整个食堂亮了一瞬，如同白昼。
那双眼睛的底色复杂，饶清一无法用言语来描述二人对视上的这一刻的心情。
郦斯还抓着沈愉心的手，沈愉心还半靠在他身上，一脸惊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人。
在看清对方的那一瞬间，胸腔里的心脏似乎被剜出，空洞洞往外漏风，流出细密又灼热的血。
“你怎么会在这？”郦斯先问道。
他放开了那只抓着沈愉心的手，走上前两步，眉头皱着，语气颇为僵硬，目光只定在饶清一脸上，像是质问。
饶清一被面前的场景刺得眼睛疼，又扫过后边那群同样震惊的男男女女。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如此的荒谬啊。
她宁愿是在雨夜见了鬼。
于是她开口反问：“你都可以在这，我为什么不能？”
饶清一语气淡漠异常，像一把薄薄的刀片，从两个人之间划过，没有渗出血，但伤痕仍在。
郦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人群里见情况不对，窃窃私语起来。
“早就听说他俩不对付，看来是真的啊……”
“火药味这么浓，到底有什么矛盾啊？”
……
他看着面前的少女不屑一顾的眼神，像看垃圾一样，难堪与失落缠在一起，让他心里猛地一沉，又涩又堵。
戾气与烦躁顺着血脉流向四肢百骸，闷在胸口，使得喉咙发紧，却又偏偏发作不得，只剩一腔郁结无处宣泄。
郦斯张了张嘴，又闭上，只是凝视饶清一的眼睛。
那双极黑的漂亮到极点的眼睛里，的确没有任何波澜。
这让他感到无措。
饶清一也不闪不避地注视他。
最终，是郦斯败下阵来，他收回目光，跟身后的人群说，很晚了，都散了。
大家面面相觑，在这尴尬的氛围里没有一个人动作。
饶清一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与郦斯擦肩而过，目光落在前方虚无的点上，没有分给对方分毫眼神，仿佛他不过是一根柱子，一面墙。
但从他身边走过去的那一秒，她能感受对方身上的温度，能闻到对方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每一下都砸在刚剜出的伤口上。
钝重的怅然与痛楚，像冰冷的黑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灌满心室，痛彻心扉。
身后没有人喊她。
饶清一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稳稳踩在中间，没有丝毫行差踏错。
外面的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像一整条河从天上掉下来，砸在地上溅起白茫茫水雾。
食堂一楼又有人到来，他们看见饶清一从楼上下来，很是诧异。
“饶清一，你…要不要伞？”有人好心问道。
饶清一看了眼窗外，风雨交加，漫天泼洒，就算撑了伞，走不了几步浑身便会湿透。
“谢谢。不用。”
她谢绝，从来的地方翻身而去，义无反顾。
雨水倾覆，瞬间打湿发梢与校服，衣料很快被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单薄修长的身躯。
雨雾朦胧的林荫道上，少女的背影孤寂决绝，消失在茫茫大雨中。
春雷乍响，万物复苏。
惊蛰早已过了，可雷声来得却不算晚。
旧的会死去，新的活过来。
可是此刻，在这个冷雨夜里，密雨如刀，一刀刀劈在她的脸上，身上，心上，浑身上下被风吹得发凉，像一块被冬日反复碾轧的荒泥，沉默，冰冷，满目苍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