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回暖,草木抽芽,校园渐渐复苏,朝气鲜活。
球场永远没有空着的时候,总能见到奔跑跳跃的身影和球击地面的砰砰响声。
到了夜间,小树林反倒不是最热闹的,不知何时校园流传着食堂有鬼的传说,有人跃跃欲试,商量要去食堂捉鬼。
食堂修建多年,跟沅城一中一样历史悠久,共有三层。
一楼是包子面食,卖些早点,而二楼提供简餐小炒,供师生日常就餐。
而三楼早已废弃,堆了些桌椅杂物和闲置的锅碗瓢盆,没有人会上去。
传说多年前,三楼还在营业时,一名后厨员工深夜独自留在三楼收拾厨具,此后便离奇失踪,再也没有下落。
有人说曾在夜里看见三楼窗户边有模糊的人影在晃动,还听见杂乱的碗筷碰撞声,流言便越传越凶,后面因为某些原因学校关停三楼,传闻也随着年岁渐久沉寂下去,被人淡忘。
可不知为何,这桩陈年怪谈近期又在校园兴起,有学生晚上不睡觉偏要跑去食堂探秘,招摇起哄。
即便学校派了保安巡逻管束,这种情况也没能止住,反倒让跟风的人越来越多。
鬼怪传说,深夜探秘,大抵就是青涩的年纪里,独有的莽撞与好奇,藏着无法安放的青春躁动。
就在不久前,教学楼天台被彻底封锁,只因有个学生不堪备考重压,趁下自习爬上天台,情绪崩溃闹着要跳楼,校领导悉数赶来,轮番相劝,最终把人劝回家,休了学。
楼没跳成,有惊无险,本是件好事,竟有人惋惜道,要是真跳了就好了,学校就可以放假了。
有人附和,就是嘛,寻死觅活的跳又不跳,好想放假!
大家都被堆积如山的试卷和没完没了的模考压得喘不过气,麻木之余,也不管对错,只想借着悲剧换来短暂的松懈,荒唐又悲凉。
而天台被封,饶清一再也不能去天台吹风写题了。
有次在食堂二楼吃饭,饶清一端着盘子鬼使神差上三楼。
推开门,里面荒废空旷,光线从灰蒙蒙的窗户透进来照耀着空气中弥漫的尘埃,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喧闹声证明此处确实存在于这个世界。
饶清一随便找了张桌子,拿纸一擦,就放下盘子吃饭。
周遭冷清,风也凉快,于是她很快有了主意,这也不失为一个独处的好地方。
饶清一写作业很快,晚自习能留出大半时间自主学习,效率极高。
写完的作业放在一边,等下自习组长来收。
收化学作业时,饶清一翻遍了整张桌子,还去外边的书柜找,都没找到,课代表只好无奈地将她名字记上报给老师。
饶清一没交作业可真是件稀奇事啊。
恰巧在办公室的化学老师就来班里问她是不是哪里不会。
饶清一嘴上实话实说,丢了。
沅城一中有两条林荫道,有一条通往宿舍、小卖部,一条往食堂。
饶清一觉得今晚通往食堂这条路上人格外多,她还见了本班一个寄宿的男生。
作业应该是落在三楼了,食堂正门晚上会落锁,但后面有扇低矮的铁门,身手稍微敏捷点就能翻过,对于这个年纪的学生更是手拿把掐,属于典型的防君子不防小人,不过食堂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但后门有监控,饶清一虽不是去干坏事,倘若让保安看到了,未免要浪费口舌去解释。
但她记得一楼侧面有扇窗户,插销松动,白天能见到有人在那递东西。
走到那个角落,窗户已经是推开的。
她先环视四周,见没人,就单手撑台翻身而上,行动迅速,不过三秒。
饶清一觉得自己果真厉害,什么都会,只是在这连只鸟都没有的昏暗环境中无人欣赏,这简直太可惜了。
食堂很安静,迎面而来的是饭菜味和消毒水的气息,她身上没带任何可以照明的东西,只凭外边透来的月光和路灯摸索着走。
走了一会,瞳孔放大,就会好走许多。
走到食堂另一头,进入楼梯间上楼,饶清一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别人。
食堂有鬼的传说她听过,三班还真有几个傻子下自习约着去食堂,自己吓自己摔了几跤,败兴而归。
饶清一向来不信鬼神,相信科学,尽管她爱读有关奇人异事,诡秘风俗的文章,但一码归一码,荒诞离奇的故事不过是由人捏造,或博人眼球,或供人取乐,算不得真。
故而当她独自一人走在这空旷沉寂的楼道,听着风穿过窗户的呜咽声,犹如怨女索命。
光影斑驳,春寒料峭中
她说她不怕
是假的
但她今天有道题怎么解也解不出来,死磕了一晚上把其他安排都挪后,头晕脑胀中还找不到要交的化学作业,她现在怨气比鬼大,谁来了都要挨一巴掌,好脸色更是没有。
她走到三楼,废弃的三楼在夜间更是可怖,不知道哪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人心烦意乱。
大步走到常坐的那张桌子,果真见化学作业孤零零摊在那,在夜风的吹拂下书页发出声响,她啪得把书合上夹在胳膊下就走。
刚走没两步,就听楼下有动静传来,还有晃动的光亮。
饶清一脚步一顿,当机立断去了窗口的冰柜后面。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上别人绝对不是件好事。
要是遇上巡逻的更是倒霉,之前校领导就在校园广播讲要是抓到谁大晚上再去食堂,不问缘由一律处分。
饶清一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化学作业不是今晚非得交,明天来拿也行。
饶清一从未拖欠过作业,如今只是欠交一次而已,情有可原,无伤大雅。
但她不知怎么还是跑到食堂来,黑灯瞎火的,孤身一人,去找这无足轻重的,该死的化学作业。
好吧,她承认。
太无聊了
在这千篇一律的高中生活里,谁不想来一场惊险刺激的食堂探险呢?
心中还是期待着会发生点什么,好的也许,坏的也罢
去刺激她在上学做题的枯燥高中生活中麻木已久的仿佛丧失功能的迟钝的神经。
外面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春日雨水敲打在柏油路面上,为这场青春里不计任何后果的极其莽撞的行动增加几分诡谲氛围。
于是,饶清一顺理成章说服自己,在冰柜后,屏息静待。
手电光照了上来,脚步声渐近,先是响起低低的女声。
“这看着好可怕……”
“是啊,平常都没上来过呢?”
又有男生接话:“要什么紧,我们这么多人呢。”
“撞鬼不可怕,撞保安就完了,哈哈哈……”
郦斯无声地在心里叹气。
刚踏入食堂他就后悔了,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跟着吴麒他们一块上来。
食堂捉鬼,这么大人了还信这玩意,一群人煞有介事地上来,还嚷嚷说要看鬼长什么样子,简直蠢到家了,传出去让人笑话。
刚想走,
身旁几个男生就揶揄他,郦哥,你不会是怕了吧,怎么胆子比姑娘还小?
郦斯挑了挑眉,又转回来,走就走。
队伍里还有个女生,跟其中一个男孩是情侣,别人是食堂捉鬼,他俩是食堂约会,
这样幽暗静谧、氛围十足的环境,真是增进感情的好机会。
刚到楼梯口,食堂又来人,五六个,有男有女,是高一年级的,还在说笑,这里边竟还有他认识的,叫沈愉心。
十多人上了二楼,什么古怪都没发现,于是一起结伴上三楼。
“我说,根本什么都没有。”有人随口道,语气不以为然。
“这还用你说?本来就是唬人的,我们就是来玩玩,凑凑热闹而已。”旁边有人搭话。
“对嘛,本来就是来玩玩,青春要是不玩还叫什么青春,哈哈哈……”
饶清一在冰柜后轻摇头。
果然,大家都是一样的,借着怪谈,打发无趣的时光。
手电光四处照着,晃过落灰的桌椅和斑驳的墙壁,但角度原因,如果只在大厅照的话照不到饶清一这里,没有暴露的风险。
正思忖着,一道清冽的男声传来。
“走了。”
饶清一心头却重重一凛,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这么幼稚的事情他也会干吗?
为什么总能遇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