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与子琢朝夕相伴，时隔三月，终于再相见。她无暇再去想这是哪里，满心满眼都是子琢。

或许是昆仑玉使大发慈悲，让子琢死而复生了。

子琢抬起手，想要将她推开，动作却僵在了半空中，耳根通红一片。

中年男子见柳萝扑上去，眉头皱得更紧，正要开口呵斥，柳萝的袖口滑落，露出一串青绿色的佛珠。他的视线落在那串佛珠上，神情骤然一变。

他深深看了子琢一眼，转身走出了屋子。

没过多久，柳萝忽然停止了啜泣，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含满泪水的双眼满是茫然与疑惑：“子琢，你……”

她重新抬起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衣襟。

她竟然可以触碰到子琢？！他不是魂魄吗？柳萝从前是摸不着他的。

不对。

难道这时候子琢还没变成残魂？

“这是哪一年？”柳萝急切的问眼前人。

鹤发少年回答道：“修真历一千八百年。”

修真历？果然不是现代了。柳萝内心的猜测得到印证。

子琢曾对她说过，他活了很长的时间，本是修行之人，因为受伤才修为尽散，只剩下一缕残魂。

柳萝应当是穿越回了千万年前，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所以，她方才不是在做梦，真的是子琢从雪地里救了她。

她想到手腕上的佛珠，是你吗？让我从现代穿越而来，让我有了救子琢的机会。

既然回到了从前，那如果不再让子琢受伤，是不是就能扭转子琢的结局？

这时候，鹤发少年语气冷硬地问：“姑娘，你是何人？为何会来昆仑？”

柳萝一愣，看样子，这里便是和尚口中的“昆仑”，子琢似乎在这里地位极高。

无论如何，她都得想办法留在子琢身边，才能找到可能让子琢受伤的原因，保护子琢。

柳萝下意识看了一眼子琢，又飞快移开目光，低声道：“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叫柳萝。来昆仑是为了找子琢拜师。”

这少年从雪地里时就在了，听他唤子琢“师尊”，想必只要她拜了师，亦能留在子琢身边了吧。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水汪汪的，抬起头看子琢：“子琢，我可以拜你为师吗？”

子琢别开脸，耳根的绯红还未消退：“十七，带她去闻道殿。”

昆仑建在北境雪山之上，各峰之间设有云台，可乘白鹤往来。

问道峰云台不大，经年落雪，西侧立着一株古梅，枝头的花被雪裹着，落英缤纷。古梅旁有一石案，案上摆着青瓷茶具。

从云台往下望，是连绵的雪峰和翻涌的云海。

子琢站在云台上，雪不断落在他肩头，他一袭白衣，衣袂翻飞，不染半分尘埃。

他不自觉摸向自己腰间的佩剑。

“凝华。”

剑灵应召而出。化形为一只白狐，跳上他肩头。

“累死我了。”白狐语气抱怨，它又跳下来，想往子琢怀里拱。

子琢不依它，微微侧过身：“成何体统。”

“哼，明明是你叫我出来的。”白狐不懂他，“前些时日我在西荒砍了多少魔族，如今想让你抱一抱我都不肯。”

子琢不语，他感应到剑灵烦闷，才让它出来透透气。至于要让他像对待灵宠一样抚摸凝华，他当然做不到。

“子琢！你今日好怪！你为何把那凡人带回来！”白狐终于还是待在肩上，隔着衣衫狠狠挠了他一爪子。

“她带着神器，本尊焉能不管？”子琢的语气平静无波。

他说的是柳萝腕上的九转菩提珠。千年前魔族被封印后，仙界为人界降下的神器之一，传说里，集齐四神器便可以抵挡倾世之劫。

神器本应在通天塔之中，如今却在一女子身上，他不知缘由，但神器有灵，那女子又毫无灵力，自不能进入通天塔偷盗，想是神器自己跑出去的。

他身为九州四尊之一，怎能放任神器流落在外？

凝华又咬了他一口：“那她呢？她来昆仑又是为了什么？她说她忘了从前经历，只记得要来找你拜师，你便信了吗？”

话音未落。

“子琢！”

白衣尊者下意识转身。

一道明黄色身影从山道上跑过来，闯进苍茫雪幕，径直跑到他身前。

女子像是委屈极了：“你方才怎么先走了。”

子琢垂下眼，看她乌黑的发顶。

圆圆的，毛茸茸的。

凝华反应极快地跳到石桌上，尾巴竖起，眼睛瞪得圆圆的。

女子仰起脸看他：“你还没答应收我为徒。”

他移开视线，冷声道：“柳姑娘，拜师不能草率。”

“那怎么样才能拜你为师呀？”她的眼睛很亮。

子琢无奈道：“我还有要事，要去中州一段时日，无法留在昆仑。”

柳萝晃着他衣袖：“那我们一起去中州嘛，等回了昆仑再拜师好不好？”

子琢默了片刻：“拜师一事再议，此行也不是玩闹。”

柳萝神情乖巧，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我不玩闹呀，我一定乖乖的。拜你为师是要经过考验的对不对？你平时里这么很忙，定然没有闲工夫来设考题。这次去中州后，你便可以看出我是如何天赋异禀！一剑荡平昆仑的了！”

十七姗姗来迟，听见这话，冷冷瞥了她一眼。

“不是……”柳萝懊恼地拍了拍头，“我说错了。”

她现在只知道昆仑和中州两个地方，一时嘴快，才不小心说错了话。

女子眼睛一转，逼出几分泪光，状似委屈：“谁让我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了呢？我只记得您了，您若不给我个盼头，我定然是活不下去的。不然您还是把我丢回雪地里吧，反正我除了您无牵无挂，死了便死了。”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睛里水汪汪的盯着子琢。

从前子琢最吃这一套了，不知如今还有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