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血液漫在大地上,与红土融为一体,变成陈旧的褐色脓斑。野兽尸体在倒下之后迅速朽败,落满灰尘的皮、不见血肉的枯骨,空洞的头骨里面漆黑一片,就像地图后面的一片漆黑。
谢行川双手握刀大口大口的喘气,他固然是行走江湖十几年,可那是自己的号行走江湖,他杀年猪也没见过这么多血——上百头野兽的污血甚至浸透了衣袖泡透了护腕和护掌,他两手已经抖得不行。
包围过来的野兽越来越少,毒萝还在漫无目的的输出;最后一只已经产生了怯意的狼被两条巨蟒拖了回来,巨蟒身上的鳞片已经被咬脱一半,蛇身也被抓出了不知多少口子,嶙峋的白骨已经没有多少附在上面的血肉,它们仍然伴随着毒萝尖锐刺耳的虫笛,在五人小队周围盘旋。
“还……还有吗?”毒萝细弱颤抖的声音和刚才截然不同。
“队长,还有吗?”段浪问谢行川。
谢行川盯着小丘似的野兽堆,他不知道,他不明白,为什么一眼看过去是死去了那么久的野兽,刚才还生龙活虎,两眼通红地流着血?
段浪推推谢行川,谢行川木呆呆的走向仍然氤氲着诡异气息的雕像柱,雕像柱上的图腾冷冷的看着下方渺小的人类,直到谢行川再次把手掌按到基座上,那股让人浑身不舒服、脑子无法运转的诡异感觉终于消失了。
毒萝的两条巨蟒嘶嘶长叹两声,也沉重地委于黄土之上,昔日湿润光亮的鳞片现在裹满尘土,仿佛死去了数月之久。
“唉——我怎么感觉过这一关,比上了两年班还累啊……”江璃吹了吹基座上的灰,提起长裙坐了下来。
“你气色怎么这么差?”温别辞挨着江璃坐下,顺手摸不存在的衣袋,没摸到手机,只好尴尬地把手揣进衣袖。
“你好像也差不多——嘶,我眼角怎么这么痛……”
温别辞附在江璃耳边说了句什么,江璃马上惊慌地掏出一面小镜子,看了两眼就捂着脸,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
“……我工作这么多年才存下一点钱,他们告诉我人生刚刚开始,但是我还什么都没有做,我还没出省玩过,我不想就这么老了……”
谢行川手足无措地把刀拔出来又插回刀鞘,他不知道这时候该怎么办,想找段浪看段浪能不能做点什么,可是刚才还在旁边晃的大活人不见了。
去哪了?他往四处张望,在十几尺外看到负手绕着那野兽尸堆转圈的段浪。
温别辞还在安慰江璃,说长了皱纹还可以消掉,而且你只是累了又不是真的老了,秀哥说浪客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说不定回去之后就没有了种种。
“不是的哦,你们看。”
毒萝展示了她身上一个树根颜色的debuff:
【衰老】:时间流逝,属性面板全部数值降低,浪客行玩法中不可驱散。提示:积极使用游戏机制,可以降低层数。
但是毒萝身上看不出任何变老的迹象,只是本来圆嘟嘟的可爱捏脸变得清瘦了些。
十几尺外一阵像石头碰撞又不是石头碰撞的格拉格拉响,谢行川回过头去,是段浪一脚踢散了那堆野兽的骨头,一颗裂开的头骨从最顶端滚出几尺远,裂缝里是陈年腐骨的灰黑。
“这里时间流逝太快了。我猜是大地符印的机制,我们不要在这里逗留了,赶紧离开!”段浪说道。
坐在蒋玉凤的火堆前,谢行川浑身酸痛,脑袋里也乱七八糟。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恶意机制,把这群人抓到一起,是要做什么吗?受益者究竟是谁?
胸口不由一阵气闷,胃里一股酸水涌了上来,刚才混着烤蚂香酥气的大米饵块的味道顶在喉头,眼前又开始发黑。
“你把队长权限给我,我去开下一关。”段浪扶着膝盖,艰难站了起来,膝盖不免嘎巴嘎巴响了几声。
谢行川懒得抱任何期待,他听见段浪和蒋玉凤交谈,又是存道具又是换心情值,心想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系统页面喀哒轻响,眼前赫然出现了【有间客栈】。
“客栈!”温别辞眼睛亮了,“我们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