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是谁,听得阿月嫂喊了声“济明先生”,并请对方不要吵闹。
“你当我每天四五点起床的沐拉瑜伽是白练的吗?”她说。
我只当,在练习支撑体式。她想。
争执声越来越近,夏珏听到一个男人拔高的嗓音:“阿月嫂你别拦我!我今天必须见到常北辰!这么大的事,他当家里长辈都是死的吗?”
“什么事等辰哥儿休息好了再说吧,我让他亲自打电话给你。”阿月嫂劝着。
“不行!青远的张总亲自打电话给我说这个事,现在必须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他要是敢随便找个人糊弄祖训,我立刻召集全家开会!”男人叫嚣着。
两个人一点一点往下。
十八级台阶。她数过了,像练瑜伽的时候数呼吸一样。在心里数。
等他们好不容易跨入房间时,争执声早已从大院到了堂屋。听到那些话,夏珏猜到了来者的身份。
让常北辰在床上躺好后,夏珏迅速去自己屋内取了退烧药返回,扶起他,把药片塞入他嘴里,递上一小杯水。
“什么东西?”常北辰人看上去迷迷糊糊,但那个定事的主意大得很。
发现是西药,他吐出来。
“我不要这个……”
“你!”夏珏气不打一处来。
“是不是有病?”
转念一想:哦,他是有病。
她扯了几张纸巾,嫌弃地把那沾了他口水的药片包起来扔掉,又取出一片。
“常北辰,张嘴。”她命令道。
常北辰闭着眼,没动。
于是她捏着他的下巴,麻利地将药片塞入他嘴里,再以水杯抵住嘴唇就往里倒。
常北辰手一抬,将水杯打翻在地,同时自己扑到床边吐掉了嘴里的水和药片,咳嗽着。
夏珏看着杯子在木地板上滚了一圈,不敢相信地回看扑倒在床边咳嗽的常北辰。
夏珏:“你多大了请问?吃个药有这么难?”
常北辰:“咳!咳咳!果然……日主庚金……如此……粗暴……”
他好像反倒更精神了,只不过仍是缓慢又费劲地将自己翻过来躺倒,眼睛半阖,眼神无力。
夏珏又气又觉得好笑,她听不懂他文邹邹的絮叨,给了他最后一个警告:“你叔叔在楼下吵。说青远的人看到我们领证了,要你出去说清楚,不然就召集全家开会。”
常北辰原本迷蒙的眼睛忽现清明,但随即被高烧的虚弱盖过。他试图撑起身子,却又重重跌回枕头。
“不能……让他看到我这样……” 他声音嘶哑,带着罕见的焦急:“他现在来,就是为了试探虚实。如果我连床都下不了,他更会怀疑这婚姻的仓促,是为了应付他。”
他看向夏珏,因为高烧而泛红的眼睛里,满是请求:“帮我挡住他。”
他又看向房间里的矮柜:“银针……抽屉……给我……”
夏珏找来,他抽出一根,夏珏立刻退开,心惊胆颤。可常北辰,因颤抖得厉害而无法下针,哪怕,只需要简单的刺破一个穴位。
他深叹一口气,闭上眼睛,喘着,喊她:“你来!”
夏珏:“诶?”
“手机……搜……”他的头无力地耷拉下去。
“商阳穴……”
说完,他渐渐闭上眼睛。
“喂?”夏珏扑到他身边。
“你……”
夏珏看他眼神迷糊,只好掏出手机,找到图片,上面指示穴位位置在食指指甲根,一个红点。她将屏幕递到他眼前。
他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她握着他热乎乎的手,手机放在一边对照着图片。
针尖一点一点接近皮肤,要刺了,她心跳得厉害,却在针尖刚接触到皮肤时又松开了手。
常北辰:“你……给个痛快吧。”
“我下不了手……”她被自己吓得魂飞魄散。
忽然感觉到手一热。是常北辰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他的手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后,再也没动。
“我可以的。”
夏珏安慰着自己。重又拉住他的手指,对照着图片。
“反正,不是我疼。”
她刺下去。
暗红的血珠渗出,夏珏用棉签擦掉。
“从指根往上推。”
她看着图上的文字一边说一边做。再擦,再推,到第四滴,颜色是鲜红了。
常北辰的呼吸变得缓慢深长。
她扶他躺下,盖好被子,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皮颤动着。
门外传来叫嚷声:“常北辰!”
夏珏站起来,心脏扑通直跳。
打开门后,她侧身挡住开口。由于刚刚撑着常北辰从楼上下来,此时她头发微乱,袖口卷着,看上去俨然一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样子。
夏珏扫了那个男人一眼——男人显然很意外——随即她看向男人的身后,阿月嫂一脸困惑地看着她,明显对于她这幅样子从常北辰房里出来,很不理解。
“阿月嫂,这是怎么了?”她强作镇定。
常济明没等阿月嫂回她,只问:“你是谁?常北辰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