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扰,残月西沉。姑苏城在薄雾里缓缓苏醒,晨露凝在草叶枝头,潮湿微凉。天光透亮之时,叶清欢如常起身。昨夜墙头窥探一事,她并未放在心上。对方刻意隐忍、不肯贸然出手,足以证明眼下还不敢公然撕破脸面。她只需谨慎防备,稳步为花满楼排毒疗眼,便是最好的应对。
灶房内药汤翻滚,醇厚的草药苦香漫满小院。今日药方稍加改动,她添了两味固本护脉的药材,用以稳固花满楼近期松动的淤毒,防止暗处之人暗中催毒,打乱疗治节奏。
花满楼准时前来,步履轻缓。经过一夜休养,他周身气血愈发舒展,晨起睁眼之时,眼前朦胧白光竟能分出深浅,窗棂、草木、檐角的轮廓,虽依旧模糊,却不再是一片混沌。
“今日视物,又清晰些许?”叶清欢端过温热药汤,语气笃定。
花满楼接过药碗,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能分清明暗,隐约辨得檐角轮廓。”
这般细微的变化,于旁人而言微不足道,于他,却是数年黑暗里最珍贵的馈赠。他低头饮药,清苦药味入喉,顺着喉咙缓缓落进腹内,暖意慢慢蔓延四肢百骸。
时至午时,日光和煦。西厢房门窗敞开,通透干爽,适宜施针。寒玉银针平铺在素色锦布上,在日光下泛着冷润光泽。叶清欢神情沉静,指尖起落有序,依旧以太素九针疏通眼络,今日刻意加重百会、风池二穴的针法力度,稳稳锁住经脉毒素,不让寒心草余毒逆流反噬。温润内力顺着银针缓缓渡入,如流水冲刷淤堵。花满楼静坐不动,任由那股暖意游走周身,眼底朦胧光影不断晃动,眼前隐约浮现出一道浅青人影,身姿清瘦,脊背挺直。
那是他第一次,模糊看见她的模样。心头骤然一颤,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半分。他没有出声惊扰,只是静静凝望着那片浅淡青色,任由心底柔软肆意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