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姑苏城灯火次第熄灭,唯有一轮冷月悬于墨色天幕,清辉洒落城郊小院,铺在青石地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霜白。院内万籁俱寂,只剩风吹兰叶的细碎轻响。叶清欢居于东侧厢房,屋内烛火未熄,一点昏黄光晕透过窗纸,柔和静谧。她并未入眠,正端坐案前,摊开一本泛黄古籍。书页之上,密密麻麻记载着西域毒草图谱。她指尖划过寒心草的注解,眉目沉静。结合近日种种线索,她已然断定,花满楼体内陈年淤毒,正是寒心草炼制的慢性毒。这类毒素潜伏期极长,润物无声侵蚀经络,最难根除。腰间半块云纹玉佩,今夜温热愈发明显,贴着皮肉,泛着淡淡的暖意。这些日子,每逢她深究西域秘毒、或是想起叶孤城,玉佩便会这般发烫,似有血脉共鸣。
她指尖摩挲冰凉玉面,眸底藏着一丝茫然。漂泊十余载,她刻意避开江湖纷争,避开身世过往,可冥冥之中,命运始终将她拉扯向那片未知的真相。
二更鼓响,风声忽顿。那一瞬间的死寂,极其细微,常人无从察觉,却逃不过叶清欢敏锐的感知。她指尖骤然收紧,下意识熄灭桌前烛火,厢房瞬间沉入幽暗。
院中,一道极淡的黑影贴着高墙掠过,衣袂无声,落脚轻盈,完全是寒心草秘药加持后的匿气身法。那人并未贸然闯入,只是伏在墙头,目光沉沉落在西厢房的方向。
西厢房内,花满楼尚未安睡。他斜倚床榻,指尖轻捻一方柔软锦帕,那是白日里叶清欢随手遗落的素帕,帕上沾着清淡草药香。黑暗于他本是常态,可今夜,眼前朦胧光影比往日更为明晰,月色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浅浅晃动的银白轮廓。
气息微动,外人尚未靠近,他便已察觉墙头生人。温润眉眼瞬间敛去柔和,周身气息清淡疏离,安静得如一潭深水。
那人在墙头静立片刻,并未动手,亦没有窥探叶清欢,目光死死锁定西厢房,似在确认花满楼的身体状况。一缕冷腥药香随风飘落,转瞬即逝。下一瞬,黑影身形一晃,如墨色流影,纵身跃下高墙,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院中风声再起,仿佛方才的窥探只是错觉。
叶清欢推开房门,青衣赤脚踩在微凉的青石上,悄无声息行至墙下。她俯身轻触墙面,指尖沾到一丝极淡的暗色粉末,是胡人会馆特制的引路香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