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质检中心进入一天中最安静的时段——午后的困倦让所有人把头缩进工位隔断里,键盘声稀疏下去,走廊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简默不在。她被老周叫去了警局——上周那批被扣押的样本需要一名持证质检师在物证交接文件上签字。
陆不辞坐在档案室最里面的工位。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但不是档案系统。档案系统需要个人密钥登录,而她刚刚用黑市提供的一枚高权限密钥绕过了锁屏。
她的手指在感应区轻轻一划。屏幕亮起——密码错误提示没有弹。被绕过了。
这是沈砚给她的密钥。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贴在指腹上几乎感觉不到,但它能模拟任何一个质检师的操作指纹——包括简默的。这枚密钥在出发前被交到她手里。沈砚说:"你只有一次机会。用完自毁。"
她进入了简默的终端。
两个文件夹。第一个标注:个人档案。第二个标注:JQ。
她先打开了个人档案。不是简默完整的人事记录——大量内容被加密。她只能打开前三页:年龄、入行时间、资质等级、从业经历。但从业经历的"29-31岁"一栏是空白的。像一段三年长度的时光被人用橡皮干干净净地擦掉了。
简默今年三十二岁。三年前——正是她离开黑市转入正规机构的时间。这份档案在正规机构的系统中无法解释"同一位质检师"为什么有三年的时间消失在任何记录之外。
但陆不辞知道答案。那三年——在黑市。
她关掉个人档案。打开了标注"JQ"的第二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一份死亡报告。
死者姓名:姜晴。
性别:女。
年龄:31岁。
职业:情感质检师(地下)。
死亡原因:心跳骤停。
死亡地点:黑市质检中心第3室。
死亡时间:三年前。
定性:事故。
事故。两个汉字。但这两个字后面有一个被简默用红色下划线标记过的括号注释——(死前五分钟,头环记录显示处于极度恐惧峰值。波形特征:"认出某人时的恐惧",非"碰到意外时的害怕"。)
陆不辞盯着这一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快速操作:将两份档案完整复制,上传到黑市的服务器。她的手指平稳、迅速、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数据流穿过加密传输通道,在沈砚的终端上逐行展开。
上传完成后,她退出系统,清除了自己的访问痕迹。一切按流程——干净、安静、不留印。
然后她的手指碰到屏幕的边缘。一个极细的图标——在正常界面中不可见——闪了一下。
是一个监控程序。
她点开那个图标。屏幕上弹出一个小窗口,里面是一行提示:
"检测到非授权外部密钥登录。登录操作已记录。操作痕迹自动发送至:个人账号。发送时间:立即。"
立即。
已经发送了。
陆不辞盯着那行字。她的心跳在她胸口均匀地、平稳地跳了两下——然后停了一拍。不是恐惧导致的心跳加快,是恐惧导致的心跳"错过一拍"。就像一个人在下楼梯时踩空了一级——脚还没真正摔下去,但脊柱已经做出了落空的反应。
简默的终端——不是一台普通的终端。它是一个蜜罐。表面看起来存储着关键信息,实际上是一个被监控的陷阱。任何用外部密钥登录的人,都会触发它的静默警报。
简默早就知道会有人来。
简默把台子搭好了,等着人来跳。
而她跳了。
现在唯一的悬念是:简默看到那条警报了吗?
如果还没看——她还有时间。很有限的时间,但她还能做点什么。
如果已经看了——她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还没表态的简默。
陆不辞关闭所有桌面程序。她的手指依然平稳——不是冷静,是肌肉记忆。从十六岁起训练的:情况越紧急,动作越慢。因为恐惧会让人的动作不自觉加快,而加速会犯错。所以她训练自己去逆向那一本能。
她站起来,走出档案室。走廊空无一人。感应灯在她踏进第一格时亮起,在她踏过第六格后熄灭。
同一时刻。警局。
简默在物证交接文件的最后一页签了字。笔迹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力道——签名本身就是一个质检师的签名,不透露情绪。
"就这些。"她对旁边的警官说。
"谢了,简默。这批样本——你们的鉴定报告很有用。特别是第三份。我们已经开始排查近半年的非法采集投诉。"
简默点了点头。她没有追问细节——不需要。她做的是质检,不是执法。她知道什么东西该交出去,什么东西不该。
走出警局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一条系统通知。来自她的私人终端监控程序。
"您的终端检测到非授权外部密钥登录。登录时间:15:37。操作内容:查阅文件×2,上传文件×2。"
简默站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黄昏的风吹过来,和三天前她走出质检中心时一模一样——左鬓的白发被风撩起,像两个细小的信号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