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光亮异常,顾曦宁也是一打眼便注意到了石室内的境况。她抿唇,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你为何也会从洞口掉下来?”她分明记得他应当是早就到了安全的地方。
听她如此问,卫濂道一时哽住。他脸色一阵发红。
救她,他不后悔。但如此冲动,倒显得他不稳重极了,分寸全无。
卫濂道心中天人交战。
“......跳下来的。”他盯着顾曦宁还红着的眼眸,干脆不掩饰了,声线喑哑道,“看你掉下来了,我......方寸大乱,便一起跟着跳下来了。”
顾曦宁面色震惊。她神色慌乱,低眸不敢再看他。顾曦宁在整个过程中确实是陷入了昏迷,但也并非毫无意识,被人紧紧抱着的感觉还是有的,两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她却能毫发无伤,她不敢想他在这其中做了什么......
见她面色躲避,卫濂道心下失落。他喉间发痒,忍不住将手掩在唇边低低咳嗽一声,喉间瞬间腥甜翻涌,他面不改色将腥甜尽数咽下,并不打算让顾曦宁知晓。
可惜抬手之时,顾曦宁却立刻便注意到他手上暗红的血迹。
她眼眸闪动,心中不安至极。
“你的手......”
“无碍,”卫濂道放下手,看了眼皮肉翻烂的掌心,若无其事地捏拳放下垂在身侧。他面色平静地解释,“皮外伤罢了,只是瞧着吓人。”
从如此高的地方落下来,怎么可能只是破了点皮......
顾曦宁忍不住在他身上打量。她害怕他又因她受伤。
还是这样,她永远都在连累他,不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顾曦宁无法自控地厌弃自己,双眼更是控制不主地逐渐湿润起来。刚在梦中经历了一次他的死亡,醒来又面对他再一次为了她弄伤自己。
他和她待在一起,总是会受伤。
她真没用。
顾曦宁无声哭泣。许是心中压抑许久,此刻一下子便爆发了出来。
前世努力许久,也未能报仇,还害得卫濂道一起丢了性命。今生虽是重来,对她来说,也未有太多未卜先知,她依旧不得不依靠自身去找寻真相,去报仇雪恨。可这些,她远远还做不到,就连身上的蛊毒,都得依靠他人一同带去医治。
“你不用救我的......”顾曦宁双手握紧身上的被子,她低着头,强忍着害怕重蹈覆辙的惶恐。
此时,一股异香逐渐自一侧石壁向整间石室无声无息地蔓延......
两人均陷入自我怀疑中,谁也没发觉这一丝异样。
站于石床前的卫濂道皱眉:“我想救便救,你这女子,怎么总是如此霸道......”
本因她的话心中不快,但不经意间瞥见被褥上的深色印记,卫濂道顿时失语。
“......哭、哭什么......你哭什么?”卫濂道面色错愕,心中烦躁却又是忍不住的怜惜,“是不是......是不是身子还有哪处不适?”
“我......"顾曦宁正欲再说些什么,突地意识模糊,头一歪晕倒在床上。
见她突然晕倒,卫濂道也顾不上问了,连忙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却不想自己脑袋骤地发昏,也是一头载倒在顾曦宁身旁躺倒。
安静的石室内,异香渐渐消散,又是突兀地一声“卡呲”,被卫濂道遍寻不到的机关终于出现——
石室内一侧墙壁猝然转动,从外走入一个身影,那人身量矮小,发丝凌乱,一双浑浊双眼盯着石床上昏睡过去的两人,最终不时发出“桀桀桀”的阴笑。
半响过后,又是一声“卡呲”,身影消失,石室内也空无一人,只余墙角夜明珠还在散发着光亮。只石床上凌乱不堪的被褥,昭示着这里曾经有人闯入过。
又是一处石室。
这里与先前的位置没太大不同,只布置地更为喜庆些,映入眼帘的处处是大红的布料。红色的被褥、卧单和床幔,石桌上同样盖着一块红布。
顾曦宁在此时醒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她与卫濂道因中了迷香,俱是浑身无力,他们被随意扔在地面上。
也是在此刻再次醒来,顾曦宁脑子才清醒了许多,先前陷入自责的漩涡里,怎么也走不出来,盖因陷入昏迷时的噩梦对她影响太深,且一时又发现卫濂道因她受了伤......
一时情难自已,这才失了淡定......
顾曦宁警惕地观望四周,这才发觉身上携带的自己炼制的毒和药竟皆消失不见!再看躺在她身旁的卫濂道,他身后常年不离身的剑也已不在。在离他们不远处的角落,她竟还看到三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同样被随意扔在地面上躺倒一片。
三人还昏迷着,他们便是先前在剑冢入口处与他们分道扬镳的金刀门三兄弟:
萧木、萧林和萧森。
他们身上背着的刀也不翼而飞。
正想着,卫濂道醒了过来。见此情形,他转动脑袋,与顾曦宁对视着。
还未等他们说上话,一侧石壁在这时开启,一个身影走了出来。两人一惊,同时超那处看去。见是一个身量矮小,形容邋遢的中年男子。
那人见他们醒了,也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个狞笑:“竟然这么快就醒了,你们比我想的还要有用多了。”
他不紧不慢的地从他们身边经过,带过一股刺鼻的腥臭味。中年男子挑了一个石凳坐下,随即从怀中拿出一块用布包裹住的东西,他将它放在石桌之上,打开,然后拿起什么吃了起来。
顾曦宁定睛一看,发现他吃的竟是一块生肉......
他大口嚼咽,唇边沾染斑斑血迹,如此形态,正恰恰应了茹毛饮血这四字。
卫濂道眉眼暗沉,微微挪动,挡住顾曦宁的半边身子。眼前情形,对他们极为不利,也不知这人是什么来路,又为何会在剑冢中。
“啊——”
一声大叫打断进食男人的动作,他斜眼看去,脸色不虞。
萧森一醒来便见到这骇人的景象,顿时禁不住大叫起来。他一脸茫然与惊慌,一转头又看到卫濂道和顾曦宁二人,正欲起身搭话,却诧异地发现身体几乎气力全无。
在他身侧的萧木和萧林二人也在此刻醒来。二人一醒来皆有片刻的茫然,却都很快定下神,先是讶异地看了眼卫濂道和顾曦宁,随后敏锐地看向坐在石凳上阴恻恻盯着他们的中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