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以上,众人面面相觑,气愤僵滞不已。
地面以下,黑洞的确深不见底。卫濂道随着顾曦宁跳下之时,因着顾曦宁是女子,身量也娇小,他较她壮硕许多,自然下落地便比她要快,没一会儿他在黑暗之中便摸到她的衣角。
他欲开口唤她,却发觉她似乎失去了意识。
卫濂道面色慌乱,也顾不得太多,连忙将顾曦宁揽入怀中。
两人相拥,下落速度骤然加快!他几次欲伸手攀住洞壁以停止下坠,皆以失败告终。几次尝试过后,卫濂道手掌伤痕累累,整个掌心皆布满可怖的鲜红血迹。
怀中人痛苦嘤咛,卫濂道猜到她应当是蛊毒发作。他愈发谨慎,一手一边小心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一边仔细观察着脚下的洞底,只待快抵达之时,提前做好准备。
尽头是未知,所有一切感官不断放大。下落速度分明很快,但总给人一种没有尽头的错觉。
“冷......好痛......”这时,自怀中传来一阵痛呼。
顾曦宁脸埋在卫濂道脸侧,整个身子不禁使劲往他怀里挤,她侧脸也死死贴着他温热的侧颈,唇更是时不时得寸进尺地擦过卫濂道的颈部肌肤......
喉间克制不住地滚动,卫濂道揽着她的腰,不禁愈发克制己身。顾曦宁腰身纤细,他只一手变便将她牢牢掌握,她如此胡乱动作,卫濂道手下不由地更紧几分。突地,自脚下底部骤然出现一片光亮,卫濂道眼眸微变,连忙将怀中人抱于身前,另一只手倏地攀住洞壁一侧凸起......
他手部青筋再度暴起,额角突突跳动,面上显出几分狰狞之色,鬓发瞬时便汗湿一片。
鲜血顺着掌侧缓缓流下......
二人终是悬停在半空之中。卫濂道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紊乱不已,他眼底一片猩红。他牢牢抱住怀中毫无知觉的人,喘着粗气低头看向洞底,估摸着洞底离他们应当七尺有余,卫濂道呼吸放缓,猝然松开攀住洞壁的手,同时迅速将顾曦宁身子整个放于身前,自己则在她身下。
两人迅速下坠,立马便“砰”地一声落到洞底!
卫濂道整个背部砸落到地面之上,他闷哼一声,神情难耐,侧头吐出一口鲜血。他随手擦了把嘴角溢出的血迹。
随后立刻低头去看趴伏在胸膛之上的顾曦宁,见她面色发白,依旧昏迷着,身上并无外伤,他松一口气,精疲力竭般仰躺在地面上,闭上眼,神情难耐,只因整副躯体又麻又痛,动弹不得。尤其是右侧手臂酸麻胀痛,抬举不能,指尖更是屈伸滞涩。
缓了好一会儿,气息吐纳间,卫濂道右臂撑起,勉力坐起身,将身上的人依旧抱在怀中,这才抬眼打量四周。
洞底竟似乎是一处石室。卫濂道凝眉,不由心生警惕。
石室内四角放置着几颗硕大的夜明珠,故而室内一片通明。不远处有一处石床,其上有一床深色被褥;离床不远处,有一处石桌和两个石凳,石桌上放了一个瓷盘,瓷盘里不知是什么瓜果,早已腐烂干枯。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卫濂道面色谨慎,他缓了缓胀痛不已的右臂,又暗自调动内力缓和几分,这才将顾曦宁打横抱起,走向石床。卫濂道将顾曦宁抱到石床上躺好,又拿起一旁的被褥置于鼻尖嗅了嗅,这才将被褥盖在顾曦宁身上。
所有一切她至此都无知无觉,始终被体内蛊毒折磨着。
唇间也不时泄出几声极其轻微的痛呼。卫濂道盯着她痛苦挣扎的脸颊,不由心中愈发怜惜几分。
体内内力虽所剩无几,他依旧打起精神,抬手放在被褥上,将被褥烘热。随着这动作,他脸上渐渐发白。而随着他的动作,顾曦宁紧蹙的眉头终于微微松开些许,她整个身子不由朝热源越凑越近。
她在被子里缓慢蠕动,渐渐缩成一个弯曲的姿势,而卫濂道的手掌也被她模糊中抓着按在她自己的腰腹处......
因她整个身子缩成一团,卫濂道的手腕难以避免地碰到她胸前柔软。他面色白中又微微发着红,难以启齿般:“顾......”
想着二人亲密的姿势,他抿唇,几度张嘴,才终于脱口而出:
“曦宁......”
称呼甫一出口,自心上传来难以形容的熨帖之感。
他失笑,侧脸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如雕刻般深邃,眼中情愫似要溢出来。
“等你醒了,怕又是不认账了......”卫濂道看着床上人的柔软侧脸喃喃自语。
虽不知二人此时身陷何处,却也难得一片温馨和煦。卫濂道手虽被她抓着,却也没乱动唐突于她。他竭力忽视手背之上传来的触感,只尽职尽责地传递着内力,以缓解顾曦宁体内的痛苦。
一室温情很快被打破......
静谧的空间突然传来“卡呲”一声响。卫濂道神色一变,迅速收回手,挡在床前,他眼眸锐利地观察四周,却并未再发觉异样。他又转头看向顾曦宁,见她眉间安逸,想着她体内蛊毒应当已无大碍,便又给她喂了一颗安神的丹药。
做完这些,卫濂道走至石壁四周,在其上细细摸索。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他毫无所获,石壁上并无任何机关,他也未发现任何其它出口。卫濂道抬眼看向石室上方他们掉落之处。
自下往上而看,根本就看不见其上的出口,可见这黑洞之深。
难道只有这一个出口?
卫濂道一时陷入沉思。
“卫......卫濂道?”
石床之上,顾曦宁悠悠转醒,她还未分清现实与梦境,乍一看到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竟有些不可置信,因她刚刚才又一次目睹了他的死亡。
听到她的声音,卫濂道立马回神,他走向顾曦宁床前。
“你现下觉得如何?”
顾曦宁充耳未闻,只双眼朦胧地盯着他的脸。
“......怎么了?”卫濂道从未被她用这种眼神看过,一时手足无措,不禁吞吞吐吐,“你、你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怎么......怎么哭了?”
哭?
顾曦宁一愣,抬手摸向自己的脸,便摸到一脸泪水。
正是此时,方如梦初醒,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早已重生了。
顾曦宁用衣袖擦了擦脸,她低下头,缓了一会儿,才又抬头,这回情绪已然控制好了。
"你......"她不知这里是哪里,也不知为什么卫濂道与她在一处,一时也不知从何问起。
“我们从洞口掉下来,落入了这个石室中。”卫濂道言简意赅。他眼露不解,紧紧盯着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