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幽香的,单薄的,莹润的,熟悉的触感。
她终于睁开了眼。
在高挺的鼻梁后,她看见了那双熟悉的凤目,只是那凤目中早已不见初遇时的鄙夷,取而代之的是惊慌与羞怕。
“哎呦!哎呦!你们都不许看了!新妇你矜持点!这么着急干什么,这还没入洞房呢!”
阿蛮耳边又响起了苏氏惊乍的尖叫声、宾客的笑闹声、仆从的窃笑声···
一声又一声,每一声都盖过了心中惊恐的叫嚣。
于是阿蛮就意犹未尽地放开了手,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你个新郎官害羞什么,快把我接走呀,我等着入洞房呢!”
*
谢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阿蛮牵出了王家,怎么将阿蛮送进花轿,又怎么扶着阿蛮拜过了天地,全了婚礼的。
他在阿蛮面前总是这样。
满腹的经纶,为官的见识,熟知的规矩,没有一样能够在阿蛮面前抵挡一二。
她总是能出其不意的攻破他的防线,让他变成一个无助又赤诚的毛头小子。
在阿蛮面前,他不再是谢氏的继承人,不再是被委以厚望的少年,不再是被仰望的神仙官人,他只是一个天下最普通不过的,心有所属的情郎。
他不需要去考虑行止是否得体,言谈是否适当;不用去关心家族的体面,父母的期望;更不用去操心贪玩怠政的官家,又或是野心勃勃的长公主。
他只需要看着眼前人,思索该如何让她一直展露笑容。
那样明媚、狡黠、肆意,能够点亮他的整个世界的笑容。
于是他只草草敬了几杯酒,就魂不守舍地托辞起来。
有坏心眼儿的宾客仍要留他,好在有王允安替他遮挡。
“没听见新妇放话,要在洞房里等着他吗?快让他交差去吧!”
宾客们就嬉笑着放开了他。
可打开洞房的大门,一群孩子又围住了他,打头的一个就是谢芜。
“爹爹!我要闹洞房!”
于是谢芜身后一群慈幼局的孩子,还有肉山一般的阿呆都一起将他团团围住,一口一个“闹洞房”,叫得他头脑发晕。
“哪有闹自己爹娘洞房的!”,谢琰看着这群猴儿,按了按额角,“快去外面玩去。”
可谢芜向来无法无天惯了,哪里会听他的,反而一扭身上前摇起他的胳膊。
“我还没见过洞房是怎么玩的呢!爹爹快和阿娘玩一次,让我见识一番!”
于是谢琰脸上才刚褪去的红晕又浮了上来,洞房的事怎么能对小儿言呢!
更何况,他看到坐在婚床上的阿蛮肩膀抖动了起来,显见是偷偷笑了起来,她头顶的红盖头就跟着轻轻摇晃,晃得他心里又羞又痒。
他感觉自己说不出话来了,他又想起了这些年他做过的那些美梦。
如今美梦即将成真,这逆女却拦着他成好事,真是气煞他也!
不过好在这一次,想要管教逆女的不只他一个,他终于有了同盟。
“小崽!你不许闹了!”,阿蛮的声音从红盖头下响起,谢芜就立刻收了声。
“听说外头的席面可好吃了,你带着大家去尝尝,有好吃的给我留下来当夜宵,好不好?”,阿蛮又放柔了声音哄道。
于是谢芜就乖乖巧巧地放过了自家红脸的爹爹,甚至还贴心地为他们关好了房门。
整个洞房内就安静了下来,静到谢琰向婚床踏去的每一步都清晰作响。
可当他走上脚踏时,连最后一丝脚步声也没有了。
他的脚停在了婚床下,他的手停在了盖头前。
他曾做过无数次梦,每一次红透透的美梦中,掀起盖头后,他的美梦都会迅速地失去色彩,变成黑灰色的梦魇。
他有些怕。
可这一回,他不用再试探着掀开盖头,等待着噩梦的降临。
因为阿蛮早已自己一把抓开盖头,露出了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墨迹什么呢?害羞了?”
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狡黠的坏意,紧接着一双小手就摸上了他的胸膛。
“害羞也晚了,都进洞房了,你可跑不掉啦!”
这一回,谢琰没有再制止这双作恶的小手,任由其掀开了一层,又一层。
他从没想过要跑掉。
他只想听凭阿蛮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