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用力写——
> 你听着。我现在在调查你这本日记的来历。我找到了一条新闻。2008年12月9日——你的未来三天——有一个学生在城东河段跳河死了。他的日记被家里人拿走。他没活到二十岁。
> 原来那个男孩是你。
> 但这条新闻,我正在让它变假。
> 我会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它从你的时间里删掉。
> 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在那一边呼吸,那条新闻就不存在。
> 你写的是什么、你是什么——不是让你去死的原因。是让你活下来的原因。你已经写在纸上了,我已经看到了。我已经知道了。你删不掉了。
> 所以你现在不能死。你欠我一顿早饭。
林予安隔了很久才反应。他不是在哭。他是在沈霁写到一半的时候把日记本压在胸口、顶在肋骨上。他感受到自己心跳的频率——快、慢、又快了。
然后他写道:
> 我还欠你多少顿。
> 一辈子。
林予安看到这两个字。
一个晚上、一个凌晨、一个从河边被拉回来的少年在晨曦的薄光中瞪着眼看这两个字。看了不知道多久。
> 你说"一辈子"?
> 我才十八岁。你还不知道我长什么样。
沈霁的回答这一次写得很快。
> 我不管。
> 我已经失去了够多的人。初恋说撑不住、走了。同行说累了、转行了。服务对象说谢谢谢谢然后从此没音讯。你看我像在乎多吃一次失去吗?
> 我是怕失去你。你是唯一一个隔着十六年还在听我说话的人。
> 我还没跟你见面。我还没跟你说完。
> 我还没告诉你——你没有病。你不是怪物。你是林予安。你画了几朵太阳花。你写了一个人在日记里的东西,我能在半夜读上三遍四遍。你在2008年。我在2024年。
> 你还没来我的房间。你还没站在台上讲你的故事。还没。所以不能。
林予安的回复抖得厉害——
> 沈霁。
> 你知道你这句话像什么吗。
> 像有人在把我从水里往上拖。
> 那你抓住。抓紧。别松手。
> 不松手。
> 我现在把我这边所有的线索告诉你。
沈霁把他发现的所有事写在了日记本上:周叔、物理书、"要灿烂"、城东河、实习记者的博客。他没有隐瞒——他知道林予安不是需要被保护起来的瓷器。这个男孩在十二月的河边蹲了一夜,在父亲锁门之后从窗户爬回家,在挨了耳光之后坐下来写物理卷子。他承受得了。
林予安读完沈霁写下的所有信息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写道:
> 那行字。那行——"要灿烂"——是谁的黑白照片上的?
> 我还不确定。周叔看到照片放在副驾驶。卖书的人是谁——可能是你父亲。也可能不是。但"要灿烂"是你写在日记本上的。那张照片背后也写了一样的话。
>
> 这张照片也许是你。也许不是。也许是有人后来继续写了这三个字——被你影响的人。被你救过的人。他把你写在他日记里的话刻在了你的照片上。
林予安停了停。
> 如果我没有死——如果有人在十六年后依然写这三个字——
> 那是不是说明,我活下来了。
> 对。
> 而且是那种——会有人为了记住你,把你的话贴在黑白照片后面的活法。
> 对。
林予安把日记本放在枕头旁边。窗外的天已经亮了一大半。远处有公鸡叫——谁家在楼道里养了只鸡,每天早上都打鸣。平时很烦。今天他觉得那只鸡叫得挺好听的。
他写道:
> 沈霁。你今天要去开庭吗。
> 下午。你怎么知道。
> 你去开庭。你吃饭。你救人。你让我知道你在那一边正常地活着。活成一坨——活成我自己也能活成的样子。
> 我看着你。你也看着我。
然后天彻底亮了。
在两个时间里,天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