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疏云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差点没站稳。

他跌跌撞撞地要过去，让阿白和霍慈一左一右架住，硬是被按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

“你们先去救显扬，不要管我了！”叶疏云颤抖着吼。

二人没动。

“快去啊！去帮帮他啊……”

“公子。”阿白沉着脸，“你先冷静一下。”

“叶大夫。”霍慈也道，“若能救，我和阿白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去的，可这么大的阵仗，去了也不过白搭一条命。”

“我看这几位都不是轻易认输的人，定会想法子转圜。这点时间不能浪费，想想咱们怎么趁乱把人救出来……”

叶疏云脑子嗡嗡响，可他也知道霍慈说得在理。

“不。”他深吸一口气，“当务之急，是解毒。”

“是我急躁了。霍大哥，你说得对，容我想想。”

霍慈松了口气：“关心则乱嘛，谁都一样。解毒这一项，还只能靠你了。”

“解毒……”叶疏云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喃喃念叨，“毒从何来？”

凌显扬嘴角和胸口喷涌的血泛黑，是中毒无疑，可这毒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潜藏这么久。

这段时间为了让凌显扬做好万全准备，在武林大会上夺魁，叶疏云非但日日请平安脉，还备了滋补的汤药。

按理说，什么毒物，什么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才对。

究竟是什么东西，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法子进了他的身子？望闻问切，眼下就只剩一个“望”字了。

叶疏云定了定神，死死盯着那道远处的身影。

“血偏黑，是积郁肺腑，止血，难以提气，恐有胸痛发作。”

“脖颈泛红，似有红肿风团。”

“握剑不稳，可见肌肉冰凉发硬……”

“脏腑受损，体表异变，将有濒死征兆……”

“潜伏期久，不像死毒，更像是活毒。可活毒又集合了数种症状……”

叶疏云越念越皱眉。阿白听着听着，耳朵一动，撂下一句话，转身就没了影。

“阿白？”叶疏云转过头，哪里还看得见人，着急地问，“霍大哥，他刚说什么？”

霍慈一脸担心地盯着阿白离去的方向：“阿白说，他去找一个人，马上回来。”

“找谁呀？”

“没说。”霍慈回头，“叶大夫，显扬中的什么毒，你有头绪了吗？”

叶疏云点点头：“应该是被人下蛊了。”

“下蛊？！”霍慈想不明白，“他什么时候碰过会下蛊的歹人？”

“应该不是最近这几个月。”叶疏云眉头越皱越深，“还要更早……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叶疏云猛地想起了师母来。

擂台开始之前，喜子夫人特意带着雪衣姑娘寻来，没头没脑地说了好些话。

——我纵横江湖大半生，试问在用蛊一事上从来没有敌手。就算鸩子在场我也这般说。蛊毒蛊毒向来一起提及，却也有高低之分：毒是死的，蛊却是活的。拔毒易，驱蛊难。故而蛊只要种下去，即便宿主不是中毒而死，也会因为蛊虫难去，肺腑食空而亡。

——可你们叶家家传秘术却克制了我的蛊虫。尽管此等秘术极难炼成，只要它存在于世间，我便妄称天下第一。

——母亲所说秘术，是药王谷的镇谷至宝，祛蛊丝。江湖传言此丝能驱尽世间所有蛊虫，药王谷现在还有三股。

——我就知道你不会给。罢了，等需要用到的时候，记得来寻我。

当时听不懂喜子夫人的言外之意，加之根本没想过她有任何迫害凌显扬的理由，竟是在这里疏漏了。

“是喜子夫人下的蛊。”叶疏云脸色很不好。

霍慈一脸震惊：“蛊圣的手笔？这……为何啊？”

叶疏云摇摇头。

“我仔细回想何时中的毒，应当是在我们从棘勒山辞别师父后。半路偶遇了师母，雪衣姑娘感念救命之恩，以茶代酒为我二人送别。”

“显扬喝了。”

“唯有这一杯已经入口的茶，是可疑的。”

听闻是蛊圣所为，霍慈很难冷静：“叶大夫，旁的我不担心，可这是喜子夫人的蛊毒，咱们得抢时间想办法呀！细究他何时中的毒，怕要错过治疗的时机。若有救急的药，我倒是拼死也得先让他服下保住命才是！”

这道理叶疏云哪能不明白。

他耐着性子解释：“知晓何时中的毒，才知此蛊潜伏在体中大概时日，约莫能筛选出符合症状的蛊虫特性。可是……”

显扬的中毒反应太诡异了。

时间这么久，可见必须有人牵引，蛊毒才会立刻发作。毒性剧烈，一半是长期潜伏蚕食肺腑所致，一半则是剧毒的蛊虫一下子醒了过来。

毒是死的，蛊是活的。

解蛊毒重在拔虫，虫豸种类单一还好下手，要是种类繁杂，就是华佗在世，也难在毒发前把蛊虫拔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