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王道:“宫中储位之争愈演愈烈,太子能否稳坐东宫承接帝位,还是平原王后来者居之,尚无定数。其余皇子战战兢兢,要么急于站队,要么偏安一隅,到底都是求个尘埃落定后活命的法子。”
叶淑兰默不作声,倒是叶疏云心里有些奇怪,好端端的,干什么跟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提储位之争。
争出朵花又跟他们有什么干系?
渤海王:“本王行九,母妃早逝,幸得父皇垂怜,早年封了郡王,得渤海郡这一安身立命之地。于皇位自是没有非分之想,可有皇子这一身份,就是对太子最大的威胁,京都一向是对本王十二万分的防备的。如果此前还只是提防,目下,该是动手的时候了。”
“本王不逞凶刃,亦不任人肆意相残。故而培植自己的势力自保,乃当务之急。”
渤海王说到此处停顿了很久,大约是想让姐弟俩想明白话中之意,叶淑兰瞥了叶疏云一眼,轻轻偏头。
当弟弟的立刻就明白了,这是让他做主,也是今天叶淑兰非要把人请到面前觐见王爷的本意。
此前出谷叶润钦就交代过,云儿虽小,胆识过人,谷中艰难时义无反顾只身下山,比他这个做了几十年谷主的人有担当,药王谷谷主之位谁继承都好说,可往后万事拿主意,得让云儿斟酌一二。
叶淑兰见身旁人愣着不动,拐了拐他,低声道:“爹爹说了,在外事务,由你全权决定,生意上我尚可操持,可这些事我不大懂,你见过世面,得替咱谷中拿主意。”
叶疏云指了指自己:“我吗?”
叶淑兰瞧他见到王爷就窝囊,有点生气,指着梅见愁说:“难不成你又要问他?”
“那还是我吧。”
叶疏云当然清楚,梅见愁陪着自己来这里,肯定一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他没提前说也没当场提点,肯定是希望什么选择都由叶疏云自己来做。
这不止是一场生意,几座医馆,一个郡县的靠山。
这是投诚,要的不是叶疏云或叶淑兰的诚意,是整个药王谷今后成为王府的幕僚。
叶疏云抓了抓脑壳,道:“王爷所言,当真吗?”
叶淑兰扶额:“云儿,你在说什么!”
“无妨。”渤海王笑道,“叶小大夫脾性耿直通透,本王自是明白的,有什么疑惑不妨问清楚。”
叶疏云:“王爷说,从未觊觎过皇位,不参与储位之争,这是真话吗?”
叶淑兰听得汗流浃背,说实话,叶疏云自己也问得汗流浃背,可他不能不问。
叶疏云又道:“药王谷现在有几口人我是没数过,但是不少呢,二姐和爹爹让我在外做主,我也不能随口答应了,就把那么多人的命系在裤腰带上。”
渤海王听得哭笑不得,看了梅见愁一眼,二人忍笑忍得有些辛苦。
渤海王:“话糙理不糙。”
叶疏云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道:“所以请给草民一个明白答复,王爷现下所说,定然府中已不少幕僚,要说渤海郡没有自己的势力,自保从何说起。势力可大可小,今日能自保,明日就能……王爷,当真一点都没有要争储的意思吗?”
渤海王道:“渤海郡贫瘠偏远,百姓生存尚且艰难,不可能养得起举事之兵,本王若真觊觎皇位,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叶疏云:“难,却并非不可能。”
“还是那句话。”渤海王道:“不逞凶刃,亦不任人肆意相残。”
叶疏云脑筋清醒,追问:“若是对方动手残害,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不止迫害王爷,也戕害百姓,王爷当如何自处?”
渤海王:“活着。”
叶疏云咬了咬牙:“活着不难,得过且过是活着,苟且偷生是活着,忍辱负重也能活着。”
梅见愁挑眉,替叶疏云捏了把汗,但又十分欣慰,小郎中竟然敢问出这些话,像他干得出来的事。
正因为他干得出如此奇怪大胆的事,才让自己一次又一次刮目相看,以至再也移不开眼睛。
勇者无畏,智者无惧,梅见愁心之所系的人,无畏亦无惧。
渤海王颔首时,眉宇间似有威严之势,他沉思时像是微微有些愠怒,而后春风化雨般释然一笑,坚定地看过来,道:“不但本王要活着,百姓也得活着,还得活的很好。”
“叶疏云。”渤海王眸光沉稳,“本王的话,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叶疏云恭敬地跪下,“草民愿意追随王爷,药王谷也听凭差遣,不求闻达显贵,但愿王爷,可许我等一个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