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拔营参会还有几天,宗主特批,山门上下全体门人休沐三日,休憩的休憩,疗伤的疗伤,时间允许回家探亲一趟也是可以的。
“天门宗此前也有这样的好事吗?”叶淑兰不经问。
小圆答:“偶尔有之,重大年节是一定会休沐的。”
叶疏云感慨:“宗主待弟子们真好。”
“宗主只是看上去很凶。”小圆不吝夸奖,“日常琐事若打扰到他,他从不计较,也是一个不拘小节之人呢。”
药房忙碌,不少低阶弟子回家探亲,特意来寻神医姐弟俩求药,天没亮叶淑兰就在搓着药丸子了,忙不过来只好打发小圆去听雪坞把弟弟给请过来。
眼看排的长龙看不见尾,叶淑兰美目微蹙,道:“谁家不是‘慈母倚门情,游子行路苦’,天门宗贵为第一大宗,修炼艰苦事务繁杂却尤对弟子有这等优待,我们药王谷也该学一学。”
叶疏云打趣道:“等赚够钱再学不迟,二姐,人家天门宗的弟子不论品阶都是有月俸的,逢年过节宗门下发津贴不说,平时若追缉到匪莽山贼还有赏银拿,一年到头赚到手的不少,回乡探亲还攒得出补贴家用。”
“也是。”叶淑兰羞愧道,“我们药王谷光保证弟子不被饿死已经很费劲了,哪里来的盈余,回家岂不是丢脸。”
小圆笑眯眯地哄这姐弟俩:“那是从前,往后药王谷一定会越来越好,我听陆长老说,叶二姑娘明日就要启程,随王长老去渤海郡了。”
叶淑兰轻轻点了下头,这几日辛苦做出来的药丸补品和丹方都堆进了载车,叶淑兰检查了数次,早已确保无虞,叶疏云还不放心又去检查了几道,非得看着王沅的近侍把载车包裹得严严实实了才肯离去。
“我不能陪你去参加武林大会,自己千万小心。”叶淑兰交代道。
叶疏云淡然一笑:“我又不是一个人。”
“就因为凌显扬和你同行,你更要处处留心。”叶淑兰凑近些,小声道,“我听说这次武林大会群英荟萃,这群英里大半和他有过节,素日瞧着那小子大大咧咧心直口快,遇事惯用武力解决,既然你在,细节处替他筹谋,能不动武还是不动武的好。”
叶疏云攀住二姐的手臂“嗯”了声。
叶淑兰无奈感慨:“事已至此,我也只能接受弟媳是个男子,不管是男是女吧,姐姐希望你俩平安。”
“你二姐真这么说?”
听完叶疏云的复述,凌显扬不可置信地追问,“她还交代别的什么没有?比如要是我没打赢,或者天门宗没当上武林至尊,她就给你带回家去之类的话?”
叶疏云嘴角动了动:“原来退堂鼓是这么打的。”
“唉?”凌显扬抱臂斜靠在山门柱子旁,道,“我只是被你姐唬过,心有余悸。”
浩浩荡荡的车队已经下山去也,叶淑兰和王沅启程去渤海郡,此行大约十日路程,直到最后一辆载车消失在弯道尽头,叶疏云才不舍地收回目光。
二姐唬过凌显扬是真,凌显扬当个屁放了也是真。
心有余悸是不可能的,这世上恐怕没人能唬得住他,不过有人口嫌体直,看似和叶淑兰不太亲近,远行之前,还是以梅长老的名义调来赤炎堂最得力的两名高阶弟子,作叶淑兰贴身近侍,怕她一个女子行事不便,小圆也跟了去。
天门宗如此相待药王谷,叶疏云感恩在心。
叶疏云:“回去吧,今日还要给你施针。”
“再等等。”凌显扬目光落在远处,耳骨微动,“客人马上到了,不是叫你陪我见客吗?”
一炷香后,一人一马飒沓行至近前,黑衣人利落下马摘掉斗笠,是风尘仆仆疾色匆匆的冷颜美人裴无心。
裴无心抱拳:“许久不见,叶大夫,凌公子安好。”
“不必拘礼。”凌显扬往里偏偏头,“等你半天了,回听雪坞详叙吧。”
……
听雪坞下,四处寂寥,叶疏云烹着香茶,由凌显扬将调查所得一五一十告知了裴无心,叶疏云原本还怕她情绪激动气血上涌,伤了内体,定心丹都准备好了。
但是没用上。
裴无心听完只是走到院中一棵梅树下站了许久,花期已过,梅树凋敝潦草,树下美人怔忡不语,倒看着有些伤感。
默了许久裴无心才浅浅叹了口气。
“裴姑娘安安静静站在树下伤感的模样,倒让我想起了裴夫人呢。”叶疏云打破沉默,主动道,“她若知道,定不希望这份感伤留在了你这里。”
裴无心缓慢转过身,抬眸看过来:“只是苦于家姐身陷囹圄,我有计可施,她恐听天由命了。”
凌显扬把冷掉的茶倒掉,又满上一杯,挪过去几寸:“救人之前你都要先问他想不想活吗?”
裴无心疑惑地“嗯”了声。
凌显扬点点台面,示意她坐过来,旋即头一扭,问:“疏云,你给病人开方之前,也会先问病人想不想吃药么?”
叶疏云笑了笑:“病了就该吃药,谁会多此一问。”
“多此一问……”裴无心喃喃着坐下。
凌显扬继续说:“我杀人也从不问他要不要去死,我觉得他该死,我就下手。多一问,扰的自己本心,乱了方寸,瞻前顾后,必然是想救的活不了,该死的安然无恙,侠义不存,我们还能守护好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