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人有生老病死,人间四季流转,放眼整个寰宇,亦有一种更宏大的节律性周期变幻。而与这一变幻息息相关的,便是玄鸟的离与归。
巫山神女作为玄鸟的信使,能捕捉到玄鸟归巢与离去的讯号,而杨家一脉则身负劈山镇山的使命,是协助玄鸟完成归离的重要力量。
从瑶姬开始,玄鸟的每一次回归都需要杨家的血脉镇山,而玄鸟的每一次飞升亦需要杨家血脉的劈山。
可眼下,杨家血脉只剩杨戬和沉香。而杨戬作为封神榜上的二郎真君,神格在身,镇山不符天道。因此镇山的使命便只能落到沉香身上。
可若真的让沉香去镇山,这次的危机是度过了,那下一次呢?
杨家大概不会再有其他血脉了。
巫山神女看着掌心小小的琉璃瓶,心思百转千回。她的确不希望沉香涉险,只要有一分可能她便会尽力保住沉香的性命。不仅仅是为了私情,也是为了玄鸟下一次的顺利归巢。
瓶身映着烛火闪烁微光,让瓶中那一点猩红的血液显得愈发珍贵,那是沉香的指尖血。
是要坚持自己责任和使命保住沉香,还是顺遂沉香的心意,不伤及其他无辜。这对巫山神女来说,并不是多么为难的选择,她只是有些于心不忍,不知道沉香还会不会再一次原谅她的欺骗和利用。
“你果然还想再骗沉香一次。”
杨戬的声音突然出现,巫山神女一惊,连忙将琉璃瓶收好。
她转身看着杨戬,眉眼间带着些冷淡的笑意,“二郎,你既然已经决定让沉香镇山,还来找我做什么?”
杨戬眼神暗了暗,自顾自坐到桌边,给自己斟茶。
“咱俩还是有话直说吧。”
巫山神女歪了歪脑袋,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虽然初衷不同,但你我的目的一样。”杨戬仰头将满满一杯茶水一饮而尽,茶杯碰在桌子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我不会让沉香去镇山的。”
他看向巫山神女眼神坚定,“你说我是封神榜上的神仙,神仙血肉无法以肉身镇山。那如果,我不是呢?”
“什么意思?”巫山神女不可置信地看着杨戬,因他眼中的决绝心头一震。突然,一个离经叛道的念头在她脑海一闪而过,她猛地起身,皱眉瞪着杨戬,“你疯了?”
杨戬平静地看着她,“我的事情你不必担心,你只需要配合我,不要让沉香知道玄鸟归巢的真正日期。”
巫山神女摇摇头,“可万一你失败了,沉香还是得死。”
“不会的。”杨戬极轻地勾了下唇,“为了沉香,我不会失败的。”
巫山神女叹了口气,“杨戬,你可以为了沉香去死,我却不能将天下安危当作赌注。”她坐回桌边,垂着眉眼思索良久,最终还是后退一步,“我会帮你拖住沉香,但你只有一天的时间。如果你并没有让玄鸟顺利归巢,我会立即带沉香过去。”
“到那时,不仅沉香要以肉身镇山,你也是死路一条。”
“放心吧。”杨戬挑了挑眉,起身离开房间,夜风将他无畏无惧的声音吹得缥缈而遥远,“我可是肉身成圣的二郎真君。”
杨戬回到那个梧桐参天的院子。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熟门熟路地推开了沉香的房门。看到床上躺着的一人一狗时,才回神记起,沉香现在睡在他那屋。
睡梦中的哮天犬察觉到杨戬的气息,困倦地抬了抬眼皮,“主人,怎么了?”
“没事。”杨戬摸摸她的头,又看了眼她怀里的睡得香甜的玄九,放轻声音,“睡吧。”
他给她们关上门,转身去推自己的房门时,却有些犹豫。
一想到沉香现在就睡在他床上,而今夜他们会同床共枕,他就莫名有些紧张。
以前也不是没有和沉香一起睡过,但今夜一切都与以往不同。
房门被缓缓推开,杨戬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看到沉香已经蜷着身子睡着了。他睡得靠里,只占了不到半张床,像是特意在等什么人。
杨戬看着他,眼神不自觉变得温柔起来。他站在床边未动,可直勾勾的目光还是惊扰了沉香。
沉香薄薄的眼皮睁开一条缝,看清眼前的人时,嘴角向上扬起。
“舅舅,你去哪了?”他撑着身子要起来,却被杨戬按住肩膀。
“没事,出去走了走。”杨戬翻身上床,将沉香揽进怀里,“头还疼吗?”沉香回来后一直精神不振,杨戬问了才知道,是强行对抗迷药导致的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