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未。”慕容均侯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先皇一怒之下,竟欲下旨赐死王妃。深陷这般囹圄,陛下已然是别无退路,只得起兵谋反了!此番行事,是为护先皇后,更是为自保求生。后来,陛下联手其王妃,清剿太子一党,屠戮了所有卷入储位之争的皇子。而后一朝夺权,登基为帝,昔日仇敌,皆斩草除根,无一留存。这场起兵宫变,称为玄离殿惊变!”
话音落下,慕容均侯抬眼,瞧出秦嫚正暗自思忖,瞬间便洞悉了她的心思。
“嫚嫚。”慕容均侯神色严肃,厉声告诫道:“当今圣上勤政爱民,轻徭薄赋,兴修水利,安顿流民,是万民归心的明君。你若妄想效仿当年的玄离殿惊变,不仅必败无疑,阿辞也绝不会应允!”
秦嫚闻言浅笑出声,轻轻摇头:“外祖父多虑了。我没有那般惊天手段,更没有搅动朝局的能耐。更何况,我不及先皇后那般风华绝代!”
“那你口中的法子,究竟是什么?”
她缓缓抬眸,迎上慕容均侯满眼费解的目光,语气认真,字字清晰:“我要效仿的,从不是玄离殿惊变,而是当年,先皇后长跪御书房、舍身求君之事!”
“糊涂!”慕容均侯顿时脸色大变,肃声劝阻:“你此举,定会触怒龙颜!此番是以性命相搏,稍有不慎,便是死路一条!”
“我知晓!”秦嫚扬起一抹明媚的笑,笑中却带着几分逞强之意:“霍扶辞是太子,与我这个民间医女本就不同。他身负宏图,心怀天下,前路漫漫,尚有无数要事待行。而我,自回京那日起,所求不过是报一桩血海深仇,仅此而已。”
说着,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转瞬间便红了眼,低下头哽咽道:“大昭朝,少我一个太子妃无关紧要,可万万不能没有太子!这桩买卖不亏!”
看着秦嫚此意已决,慕容均侯恍惚间竟在她身上看见了当年的先皇后,也是这般不顾一切。而他也如同当年那般相劝:“你不必白白送了性命!此事老夫会与长公主一同商议,总能寻得......”
“来不及了。”秦嫚冷声打断,似乎早已看透了局势,神色郑重:“若外祖父您与长公主真有万全之法,怎会任由局面僵持至今?太后和皇后本就蓄谋已久,此次之事,是废黜我这个太子妃之位、铲除太子殿下羽翼的最佳时机。”
“你既已洞悉了太后等人的居心,便不该贸然行事。”慕容均侯依旧苦心规劝:“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不行!”秦嫚斩钉截铁道:“一旦废黜的圣旨彻底传下,此事便再也毫无转圜的余地!”
“嫚嫚,你......”
“外祖父不必再劝。若以我一人的性命,能换霍扶辞安然无恙,那便是值得的。”秦嫚笑得几分牵强,缓声开口:“倘若我必死无疑,我也相信霍扶辞,必会替我向沈城翰他们,讨回本该属于我的公道!”
随后她缓缓站起身,朝着慕容均侯深深一揖,笑得温婉:“多谢外祖父一直以来的照拂和悉心教导!秦嫚一介民间医女,有幸嫁入东宫,做您的孙媳,是秦嫚一大幸事。纵使只有短短数月,我亦此生无憾。”
话音一落,她便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未曾回头。
那日,天降大雪,寒风卷着鹅毛白雪,覆满了宫墙的长阶。
身形单薄的秦嫚,此时正长跪于御书房门外,一遍遍地伏地叩首。即便本就未愈的身子止不住地瑟瑟发抖着,她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念头。
“求陛下开恩,饶恕太子殿下!”
此时风雪愈烈,落满了她的发间眉梢;而御书房内的帝王,却始终无半分动容。
而廊下一侧,太后王瑾和与络音苼立在一旁,静静冷眼观望着。二人深知帝王心性,秦嫚此举,无疑是在惹帝王不悦,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当场赐死的下场!
“皇兄!”霍绯月匆匆赶来,此时也顾不上会被问罪,决然跪在御书房门口,声音恳切:“大雪寒天,太子妃旧伤未愈,身子本就孱弱,如何经得起这般风雪折磨?求皇兄见她一面。”
“让她滚!”御书房内,霍辞远声音冷淡,语气中满是厌烦:“朕不想见她。”
“太子妃真是好大的本事。”络音苼嗤笑一声:“太子以下犯上,忤逆君父,本就是滔天大罪!你一介内宅妇人,竟也敢闯宫强逼圣心?”
“求陛下开恩,饶恕太子殿下!”秦嫚没有半句辩驳,声音虚弱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一直都瞧不上秦嫚的王瑾和,望着秦嫚在雪地中倔强叩首的模样,眼底神色复杂。她忽的便想起了多年前的先皇后,当年那人也是这般不顾一切、执意赴死,只求以一人性命换得当今陛下周全。
如今旧事重演,她竟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不由得暗自思忖:自己究竟是厌恶先皇后哪一点呢?
不多时,慕容均侯也行色匆匆地赶来,快步跪落阶前,苍老的声音里满是哀求:“老臣叩见陛下!求陛下垂怜,饶恕太子妃,宽宥太子殿下!”
望向阶上的慕容均侯,秦嫚心里瞬间了然。他始终是不忍眼睁睁地看着她以身涉险、自寻死路,特地入宫为她和霍扶辞向陛下求情。
“皇兄,阿辞与秦嫚两情相悦,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彼此!”霍绯月连忙开口帮腔,急声求情:“求皇兄看在二人正是年少情深,一时慌乱了才行下错事,便饶恕二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