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给你的胆子?”霍辞远脸色愈发难看,怒声质问:“禁军乃是皇城重兵,未经圣谕私自调动,你眼里可还有朕这个帝王?还有昭朝律法吗?”
太后王瑾和也趁势开口指责:“太子此举,莫不是仗着长公主手握兵权,便有恃无恐、目中无人?如今都敢随意调动禁军,藐视皇权了?”
一旁的霍绯月听到这话,瞬间便洞悉了太后此言的意图。分明就是借机牵连于她,好一招一石二鸟!
“陛下明察!此事与长公主毫无干系,皆是臣一人所为!”霍扶辞面色依旧平静无波,将所有罪责独自揽下:“是臣擅自假借长公主之令调遣禁军,长公主自始至终都毫不知情。”
“放肆!”霍辞远怒拍龙案,案桌上的文卷奏折轰然散落一地,声响震彻大殿,怒道:“你身为太子,竟这般肆意妄为,目无君上、私调禁军;可知此举,是谋反?”
听到谋反二字,霍绯月终究坐不住了,当即起身开口辩解:“皇兄,阿辞他不可能谋反!他绝对不敢生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心思!万望皇兄......”
“闭嘴!朕在审问储君,轮不到你插嘴。”霍辞远忽的开口,将她未说完的话厉声打断。
霍扶辞缓缓抬眸,直视着御座上的帝王,字字坚定:“陛下,臣从未有过半分谋逆之心!”
“好一个未有半分谋逆之心。”霍辞远愤然走下龙阶,一步步行至他身前,肃声逼问道:“擅离宫宴、漠视圣上口谕,私调禁军、强闯官员府邸,这桩桩件件,皆是僭越大罪!你眼下同朕说,这不是谋反?那是什么?回答朕!”
“臣从未觊觎皇权,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救人。”霍扶辞脊背挺直,神色倔强地辩驳道。
“救人?救你的太子妃?是吗?”
见霍扶辞默认,霍辞远顿时恼羞成怒:“好一个太子妃啊!你二人倒还真是情深义重!身为东宫太子妃,无法无天,仅凭一己私怨,便肆意残害朝廷命官,藐视国法!而你身为储君,不加劝阻,反而一味纵容,同流合污!”
盛怒之下,霍辞远冷声降下口谕:“即日起,废黜秦嫚太子妃之位,贬为东宫侧妃,以示惩戒!”
“凭什么?”霍扶辞猛地抬眼看向霍辞远,语气尤为冷淡地出声制止。
闻言,霍辞远不由地嗤笑一声:“霍扶辞,你这是在质问朕?”
“陛下行事,还真是向来如此。”霍扶辞面无表情地开口:“从来不分黑白,不辨是非,不问缘由,只论结果。过往如此,如今亦如此。”
“阿辞,注意你的言辞!”霍绯月厉声呵斥道。
霍辞远龙颜震怒,目光紧紧盯着他,声线陡然拔高:“让他说!”
“沈城翰身为一介七品小县令,品行恶劣、宠妾灭妻,试图凌辱加害太子妃;折辱的是东宫颜面,轻贱的是皇家天威!”霍扶辞字字紧逼,一字一句沉声道:“陛下不问前因后果,不查真相,只揪着臣擅调禁军一事问罪追责,张口便是谋逆之罪!”
话说到一半,霍扶辞望着站在身前的皇帝,冷声反问:“难不成在陛下眼中,储君颜面、妻儿安危,远不及皇权重要半分,是吗?”
霍辞远被戳中心事,盛怒到极致,抬起颤抖的手指着他,怒斥道:“你身为储君,明知私调禁军是谋逆大罪,知法犯法,如今竟敢如此顶撞帝王,将皇权看得无足轻重!莫非你真以为,朕不敢废了你这个太子?”
“陛下若想废黜,尽管便是;臣无话辩驳,悉听尊便。”霍扶辞冷笑道。
“阿辞,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此时,霍绯月的脸上已布满怒气。
沉默许久的络音苼忽然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挑拨:“储君之位对于太子殿下来说竟是这般随意,想当便当,想不当便不当。”
“霍扶辞,朕最后再问你一遍,这太子之位,你当真是不要了?”
霍扶辞浅浅一笑,自嘲道:“朝野上下,何曾有一人将臣这个太子放在眼中?众人称臣一声太子,不过是看在手握兵权的长公主面上、看在为昭朝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司马面上。臣斗胆一问陛下,倘若没有他们念及臣是已故先皇后唯一的嫡皇子,并暗中扶持帮衬;陛下可当真会让臣做这么多年的太子?”
“好,好得很!”霍辞远神色冷淡,眼底满是失望与愠怒,冷声道:“既然你执迷不悟,目无君王,那朕便遂了你的愿。即日起,废除太子霍扶辞储君之位,贬为庶人!”
“皇兄!万万不可啊!”霍绯月重重跪地,急声求情:“阿辞只是一时糊涂,还请皇兄念及骨肉亲情,从轻发落!”
见霍绯月一心替霍扶辞求情,霍辞远指着始终毫无半分悔意的人,满腔怒火当即迁怒到她身上:“霍绯月,这就是你悉心教出来的储君?眼中,竟对朕这个父皇半分敬畏都没有!”
“是臣妹之过,没能将阿辞教得明事理、懂君臣伦常。”
“陛下莫不是忘了,长公主并非是臣的生母!”霍扶辞缓缓抬眸,面色平静:“臣不过幼年丧母,可父皇还尚在!倘若臣当真无德无能、不堪为储,论起教化之过,也该是父皇失责才对!怎能怪臣的皇姑母?”
话音刚落,一记狠狠地耳光便落在他脸上,一丝鲜红血迹缓缓从嘴角溢出。
一旁的王瑾和与络音苼冷眼旁观,面无表情,似乎早已见惯这场面。这么多年来,霍扶辞屡次直言顶撞帝王,帝王每每皆是当场震怒,事后却从未真正苛待严惩。因如此,朝野便将‘陛下偏袒太子’的传言传开了去。
可今日,二人都明显察觉到,帝王眼底那股压不住的怒火,与往年大不相同。
“谁给你的胆子,敢这般同朕说话!”霍辞远怒喝一声,抬手又是一记重重耳光落下,大怒:“即便是你母后在世,都从未这般同朕说话,你又凭什么!”
霍扶辞冷笑几声,笑声夹杂着凄凉与嘲讽:“陛下错了!倘若是臣的母后尚在人世,定对您的所作所为感到嗤之以鼻、失望至极!”
“原来......这便是朕的嫡皇子,竟对朕这般恨之入骨......”霍辞远浑身一僵,良久才重重长叹一声,语气冷淡道:“将废太子禁足于皇陵宗祠,无朕手谕,永世不得出!”
圣谕落下,王瑾和与络音苼相视一眼,暗自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毕竟只要霍扶辞当真被废黜,便等同于彻底失去了争得皇位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