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三十年,春。
在苏州吴县有一户商家姓顾,本只是众多江南商户间名不见经传的一家,可近年来不知交了什么好运,竟是突然崛起,更是于去岁荣获了皇商一职。
而这个故事,就发生在顾家,还请诸位看官随我同来。
话说顾府西南角有一处隐园,奇花异卉无数,葳蕤生光。
因着这一日是花朝佳节,阖府女眷正聚在西后园中。大夫人王氏被簇在当中,姨娘、奶奶们如众星捧月般围着,言笑间衣香鬓影,暗流隐动。
姨娘柳氏的目光掠过小丫鬟们嬉笑扑蝶光景,忽而温声道:“今日花朝,姐妹们都在园子里扑蝶系彩绦,怎的不见苏妹妹?”
柳氏口中的这位苏妹妹,亦是一位姨娘,住在冬苑,人称苏氏,入府的时间最晚。阖府女眷齐聚的日子,丫鬟婆子们都没少一个,却少了一位姨娘,十分扎眼。
王氏闻言愁叹了两声,还未及发言,就见着一侧的雷姨娘凑了过来。
她今日一身亮橙色锦裳,鬓边金钗映日,耳畔镶红宝如意铛轻轻一晃,虚虚掩唇道:“柳姐姐竟不知么?冬苑的那位,今日可是来不成了。”
接着才解释道:“前日晌午,也不知是冲撞了什么,她好端端竟跌进了池中……”
她顿了顿,瞧着柳氏面色渐渐发白,才宽慰道:“柳姐姐莫要怕,也是她命大,路过的婆子听见了声响,喊了人来。只不过,虽说救治及时,可抬回去后人便一直昏沉着,只怕是……”
说着,指尖朝东南角山石丛里一点,“姐姐瞧见假山边那丛芭蕉没有?就在那边上。林大夫来过好几回,各种方子都试了……”
柳氏顺着她指尖匆匆一瞥,慌忙收回目光,低低道:“怎会如此……难怪这两日都未见着……”话音未落,自己先打了个寒噤。
雷莺莺指给她看的那一处石桥宽敞,并排走两个人都绰绰有余,苏氏竟是直接摔进了池子里……她终是摇了摇头,放下话头作罢。
谁知,雷氏却来了精神,侧身撒娇道:“大夫人,今日到底是花朝吉日,不若遣个人去冬苑再瞧瞧?倘若妹妹已醒了,也可接来园子里沾沾花香,说不定也能叫病气散得快些。”
柳氏犹自在角落里打颤,对雷氏的建议恍若未闻,只暗暗告诫自己定要远离那处寒池。
王氏却点头称赞,随即吩咐身侧丫鬟,“青雀,你就去冬苑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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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墙之隔的冬苑内,此刻静静悄悄。隔墙园子里的嬉戏声一阵赛过一阵传入房中。
屋子东侧那张拔步床上,女子眼睫忽而一颤,随即又是死一般的静止。
她是死了吗?
傅雪捂住腹部倒下的时候,脑子里不断重复着这个问题。
刚才,她正在缉凶,却叫猪队友暴露了没有配枪。匪徒闻讯再不迟疑,快步送上了一刀。
寒刃入腹,炽热鲜血喷射……
她倒在了雪地里,身上、脸上、手上都是她的血。
残雪初融,浸透了她的热血后化开成水,有些冷。四周的水越漫越多,竟是泡湿了她的警服,又一点点漫过她的耳朵,再一层一层盖住脸庞,而后是眼睛、嘴巴和鼻子。
她忙紧闭口鼻,不敢让水进入气管。
四周是令人绝望的寂静,仿佛沉入河底一般。
胸腔越来越胀,连带着脑袋也胀,眼冒金星。她这是快死了吧?
忽的,一道陌生女子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