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一身黄色大褂，如果叶知没猜错身后应该有个八卦图。他一进来就将叶知和裴寂之间的联系打断，然后给了裴恒一巴掌，“滚出去。”

裴恒不敢多言，退到院外。

师父在一旁坐下，目光停留在叶知和裴寂身上，缓缓开口：“这种方法是不可逆的，你知道自己会彻底消失吗？”

“这个世界本就是因果循环，不论是人、动物还是植物，都能获得新生，但这种办法……是一命换一命。”

叶知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是在跟他说话，“知道。”他现在就有这种感觉，仿佛下一秒就要升天了，如果这位师父晚来半小时他可能就不在了，“但是我想救他。”

叶知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他不希望这个道士死掉，可能是他救了石头吧，也可能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师父将叶知和裴寂分开，“这样也救不了他。”

“那您有什么办法吗？”叶知撑着身体起来，看向裴寂的目光带着说不清楚的情愫。

师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问：“你为什么愿意牺牲自己救他？”

叶知说不出来，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这才反应过来鬼是没有心的。

他也反应过来短短一个月，他的生活比前二十年还精彩，都是因为遇到了他。

叶知问：“我可以知道他的名字吗？”

他知道道士不会轻易告诉别人自己的真实姓名，便补充道：“我不会诅咒他的，或者......他有什么小名，能让我记住他。”

认识这么久，他都不知道道士的名字，虽然知道他们的苦衷，但叶知也有些失落，这说明道士并不信任他。

“你走吧。”师父没有回答他，“去投胎吧，你应该去迎接新生了，缘分天定，就算你们不知道彼此的姓名，该遇到的还是会遇到。”

“我......”

叶知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既然是师父，他肯定会救他的吧。

叶知恹恹地回到家中，发现他什么也没有了，只有一个破旧的手机，一条给他发的消息也没有。

叶知解锁手机给裴寂发消息，到了天亮也没回，他就想再等等，又等了一天，依旧空落落的。

他不去看手机去街上转了一圈，路上也遇到不少鬼，叶知发现那些鬼看见他就跑，他什么时候变得吓人了。

他去了以前经常去的一家狗咖，以前他还想着有钱了就养一只狗，也没有机会了。

一进门，本来很乖的小狗们都犬吠起来，客人们害怕得想要离开。叶知这才明白，原来狗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为了不给店家添麻烦，他离开了，小狗们这才安静下来继续服务客人。

叶知无处可去，来到河边坐着，无聊了，开始数岸边的野草。他拿出手机，翻到宁修竹的微信，点开对方的朋友圈。

宁修竹的朋友圈很好玩，他喜欢在这里吐槽公司，吐槽老板，但这些类型的朋友圈仅他们俩可见。

昨天晚上他就发了一条，不过不是吐槽公司的，而是关于叶知的。

【竹：有些人真是讨厌死了，到现在也没个消息，朋友圈也不发，留着真是多余！！！】

叶知知道他在说他，在暗示他。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再往下看，是前天的。

【竹：死皮赖脸回家吃饭，我妈竟然说家庭成员没齐回来干什么？合着我不是我妈的儿子了？】

他自己评论了一条：请我妈失散多年的儿子快点回来。

叶知彻底绷不住了，他好想哭，但是却哭不出来，觉得心里难受，却发泄不出来。

河水哗哗地往下奔流，街边的树叶随风飘到河面上一同离去。

叶知，叶子。

注定是没有家的。

叶知还记得，当时在孤儿院，院长妈妈为了方便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就给他们取名叫叶子、石头之类的。

常年下来，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名字，于是成年后他给自己改名叫叶知。跟着叶子姓，成为大自然的孩子，一生没有牵挂。

可是叶子也会被惦记的，他漂泊二十年，遇到了愿意收留自己的家，然而叶子还是会离开，只需要一点风他就得离开了。

裴寂已经醒了，他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恍惚，晕倒前他以为自己已经没救了，还有点期待变成鬼魂，也不知道胆小鬼会不会被他吓跑。

他坐起来，正要看看叶知去哪里，师父就端着一碗药进来，“把药喝了吧。”

裴寂接过药，环顾四周，觉着奇怪，难道他又走了？于是他喝了药开始找手机。

“找他？”师父问。

虽然没有具体说是谁，但裴寂知道师父是在说叶知，那么他们见过面了，他点头，“他去哪了？”

“我让他去投胎了。”师父说。

裴寂：……

他没钱怎么去投胎，他想着叶知应该是害怕回家去了。

打开微信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裴寂：你去哪了？】

这话既没有掉马也还能知道他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