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说：“跟你那个朋友吐酸水呢？”

叶知捂住手机，“你偷看我聊天！”

裴寂说：“你自己没捂好，我不小心看见的。”

“臭道士，你就是偷窥我的隐私！”叶知愤然，“哼，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等你死了肯定不能去投胎。”

“哦。”裴寂淡淡应了一声，“反正你比我先死的。”

叶知自知说不过他，继续躺下打开开心消消乐。欢快的游戏声在黑夜格外清晰，叶知也逐渐享受游戏的快乐。

然而还没享受几分钟，他们之间的绳子突然变得紧绷，叶知被拖走了。

“你去哪？”叶知跟上裴寂的速度，“把我放了，我要休息。”

“累的是洗衣机，你有什么可累的。”裴寂说，“现在出去抓鬼。”

叶知紧急刹车，和道士拉扯绳子，他刚才得罪了臭道士，拿不准臭道士还会不会保护他，“不行，我害怕，那些鬼肯定会吃了我。”

裴寂停下来，“白天不是义正言辞地说不怕死，为了你那个朋友要跟我同归于尽，怎么？现在又怕了。”

“这不一样。”叶知小声说，“我当时是情势所迫。”

他还是很怕死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执着于找人给他烧纸钱等着下辈子去投胎，小时候被欺负他没去死，长大后被孤立他没去死，工作时被针对他也没去死……虽然最后还是死了，但有个投胎的机会他不会放过，不管会不会记得这辈子的事，活着就行。

裴寂抬眼看小鬼：“会保护你的，走吧。”

叶知还没品出这句话的可信度，就已经被拉走了。

他还差点误触把游戏玩死了。

叶知一边玩游戏一边跟着道士走，反正他也不担心撞到东西。存在这样的侥幸心理他却忘了还有臭道士这个变数。

游戏通关的那一刻他就撞上了一堵墙，还没等他觉得奇怪，就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你一个鬼还能玩手机？”

叶知手没拿稳手机，啪嗒一声，手机掉地上了。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赶忙将手机捡起来，试着打开，还好没事，但他转念一想，把手机按灭。

他瞪着眼睛气鼓鼓地看着臭道士，“你陪我手机！”

“这也怪我吗？”裴寂摊开手，一脸无辜样，“你自己走路玩手机不看路投怀送抱就算了，自己被吓到拿不稳手机也不关我的事吧。”

“要不是你突然停下我会被吓到吗？”叶知假装很着急的样子。

裴寂看在眼里，他笑了一下，顺着演下去，“担心联系不上你那个朋友？”

“这不废话！”叶知说。

“你就不怕他知道你是鬼然后远离你吗？”裴寂问。

“当然怕，可是也要循序渐进吧。”叶知说，“我突然消失他会担心的。”

裴寂说：“他不会。”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坏。”叶知瞪着他，伸出那双透明的手，“赔我一个手机。”

裴寂看着他的手机啧了一声：“明天去买。”

“不用了。”叶知眼睛转了一圈，狡黠一笑，“你给我烧点纸钱，我留着下辈子买。”

裴寂瞥他一眼，见他笑意连连，毫不犹豫地说：“不。”

叶知：……臭道士！

一路上叶知都在思考，其实到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可言，要么继续骗下去，直到拿到钱去投胎，下辈子什么也不记得自然不会愧疚。要么和裴寂疏离，然后让臭道士把他收了，也不管什么投胎了。

他确实是一个会因为各种原因而犹豫要不要将一件事进行到底的人，外部的一点影响都会决定他的心态，他有时候希望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这样他就可以把别的鬼的钱抢走去投胎，可偏偏他是个想让自己得利却也见不得别人难受的人。

就像他想找一个渣男来骗，到了最后发现是一场乌龙，他会犹豫不知道怎么办。

良心和欲望在心里冲撞，不相上下。他回想最开始决定骗人是因为不想变成猪，可是他生前总是觉得活着好累，下辈子不要当人，什么猪狗牛羊都可以，只要不是人，但当这种机会来临时他又不想要了。

人类是高级动物——这句话叶知不知道在哪里看过，当时不以为意，觉得高级动物也分三六九等，他就是底层。

活着的时候他作为比普通动物高级的人类自然会自嘲地说不想要这个身份，就像他有时候看一些新闻里比他地位更高的人说他们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他现在懂了，真的要过上他就不乐意了。

说到底还是舍弃不下。

他不止一次思考过死亡这个问题，他见过不少死人，那时候他总会想人死了去哪里，他的意识去哪里，那段时间他翻看了许多书，说人死后会去天上会去投胎，也有的说人死了就是死了。

叶知觉得后者是真的，人死了就是死了，意识不存在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这个人了。到了现在叶知依然觉得后者是对的，当鬼魂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一切过往都将烟消云散，这正如上面说的“意识”不存在了。

意识也就是记忆，记忆没了，意识也没了，死去的人不记得自己是谁，甚至可能忘了自己是人，下辈子投胎成什么他就认为自己是什么，然后又形成新的意识，新的记忆，过着不一样的生活。

叶知害怕死亡，害怕意识的消散，害怕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也害怕自己带着一个高级动物的记忆变成一个普通得连自己的寿命都无法掌握的猪。

他害怕这一切，不想让臭道士收了他，他害怕这一切，所以还想继续骗下去。

“在想什么？”裴寂将叶知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