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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回笼。
麟游蔡家村,山中茅舍在云雾里若隐若现。
温婉清越的琴声荡漾在山野之间,犹如青山流水,迂回淙淙。
常玉京摇按琴弦,幽深目光落在床上那沉睡的青年身上,神色忽地几分怅然。
“如此看来,他侧脸果真同姐姐有几分相似。”
司宣沉默须臾,道:“他体内那颗妖丹,是柳贵妃埋下的?”
“或许吧,”常玉京轻叹:“若不是黄仙爷在他生死存亡之际,真探出了那颗妖丹的存在,或许便如姐姐所愿,他的身份永远不会被发现。”
司宣有几分意动,惘然念道:“四妖乱禁,上京宫变,他被刘克用带往紫宸殿时,看见伪造成他母妃的蛇妖吞了先帝,所以蛇妖和柳贵妃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常玉京道:“世人很少知道子幽还有一个女儿,父女之间生了嫌隙,阿姐一气之下远走他乡,虽不知他二人可有通信,但我知道子幽是想念她的。”
“黄仙爷探出这颗妖丹有蛇部的气息,我当时便觉得,那一定同姐姐有关。”
司宣不解:“可她为什么要杀死先帝呢?”
常玉京摇头不语:“或许刘克用早知如此,他儿子是半妖之身,复活所需的躯壳不仅是性情相似,更要根骨相合,或许他早知道柳贵妃身份,盯上了那个同样半妖之体的孩子,因而他设计使得帝妃双死,也故意在他心中埋下仇怨,使得这孩子永远不会与蛇部有所交集。”
他忽地笑了一下:“不过,刘克用已死,真相谁知道呢?总归不过是贪妄与情痴,与我等也无关了。”
司宣垂下眼:“黄仙爷说,他是半妖之身,当初柳贵妃为了保他不被宫中灵兵所觉,以厉害的妖术将妖丹隐藏了起来,如今遭受重创,妖丹显现,护住了他的躯壳。”
可也只是躯壳而已。
能不能醒来,这都还是不定之数。
为保朝政安稳,尚书令与张常侍等秘密合谋,对外只说陛下受重伤在内宫修养,政务则由几位内阁大臣处理,因晋国公倒台,各部本就怕扯上关系惴惴不安,倒也一时间顾不上这其中有何端倪。
只是此计只能拖得一时,司宣上月才接到过张常侍发来的信函,道若是陛下再不能醒来,以王辛为首的几位大人便会扶持康王世子登位,然此为下下之策,时间久了,难免不会回到晋国公摄政时那般,皇权被架空,功亏一篑。
身为圣人跟前的内侍总管,张常侍当然比谁都希望姬玉衡醒来。
在帝王身边侍奉绝非易事,重新磨合又要经历一遭水深火热,谁知道康王世子会不会将他当做心腹呢?
司宣也知道解决这一切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姬玉衡醒来。
他何尝不想。
可是从夏末等到秋深,又等到了初冬。
叶子黄了又红,红了又枯。
他每日睁眼第一件事就是转身去看旁边人有没有睁开眼睛。
就这么一直失望了数百个清晨。
琴音袅袅,勾回前尘往事。
司宣道:“崔野带虎部的人回了麟游,仲固后人得了良籍,仍在上京生活,季谲一部神出鬼没,或许遍布大江南北,你之后作何打算呢?”
常玉京道:“如今刘克用已死,朝中与他有牵扯之人也被罗列了罪证,离死不远,我也算大仇得报,至于打算……大概是去其他地方走走吧,没准还能遇见一些故人。”
“我听说汪家想留你当门客。”
常玉京笑了笑:“什么门客,他们不过是想要一把刀。”
他扶着琴起身:“我的执念已了,今后一别,或许再不相见了。”
司宣点点头,语气诚然:“一路顺遂。”
常玉京回之一笑:“愿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抱琴离开,绿衣翻飞,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尽头。
司宣送别了他,又在院子里发了会儿呆。
半晌,他忽然觉得有点冷,垂着头重新回了屋子,打算给屋里也点个炭盆。
“……你怎么送了他这么久?孤叫你,你都没听见。”
甫一掀开厚重的布帘子,一道熟悉而低哑的抱怨声自榻边悠悠响起,轻缓落进耳中。
司宣身形骤然一僵,脚步猛地顿住,那瞬间,他甚至不太敢抬起头,怕刚刚只是山风入耳的幻听。
“怎么了?……”
榻上的人扭过头,轻轻冲他眨了一下眼睛。
司宣满眼错愕茫然,一瞬之间竟有些恍惚。
“怎么这么看着孤?”
司宣屏住呼吸,怔怔凝望着榻上之人,眼底情绪翻覆难平,只静静听着那许久未闻的语声,心神俱颤。
下一秒,他飞快走上去,死死抱住了对方。
“咳咳咳……”
姬玉衡被他的动作压得咳嗽,但见面前人匍匐在自己颈窝间,背脊微微颤动,他心中只余柔软,轻轻伸出手,回抱住对方。
“孤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一下一下轻轻顺着对方背脊捋动,眼里逐渐生出往日那边骄矜神采,语气自得。
——“还好,那只是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