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小憩没一会儿,赵潜听见牢门被打开。
狱卒探头探脑:“请汪郎君移步。”
赵潜喜出望外,腾地起身:“汪兄?!定是你家里来接人了!”
若是汪寻出去,下一个肯定就轮到他自己。
汪寻表情还是恹恹的,有的茫然地被拉起来,心里有些吃惊。
他虽然平日同苏还照一道吃喝玩乐地厮混,但身为世家子,比赵潜这种草包要看得明白些。
这次的事情小不了,晋国公不可能立马放人。
就算只是明面敲打世家宗亲,那也至少得在牢里头待个七八日。
莫非是老太妃的意思?
还没想明白,狱卒笑呵呵搓搓手:“外头没来人,是那位住单人房的小郎君太过孤单,特请汪郎过去同住。”
孤单、同住。
众馆学生:“……”
看着牢中一二十双齐刷刷望过来的眼睛,汪寻本就人精,顿时从这些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中悟出一二。
他表情一僵,抓紧了手炉颤巍巍站起来:“我?这合适吗……咳咳咳咳。”
狱卒以为他自谦,心想有单人房谁乐意跟别人挤啊,但是当着这些同窗的面肯定要客套一下。
于是他奉上一个马屁:“哪里不合适?小郎君点名请您过去呢。”
汪寻脚步更是虚浮。
众馆学生欲言又止,神色包含同情。
赵潜五官扭曲:“他还点上名了!”
简直是世风日下!令人发指!
汪寻磕磕绊绊出了门,面如土色,回头想寻找援手,却见众人纷纷惶恐地埋下了头。
汪寻:“……”
狱卒笑眯眯道:“汪郎,您请吧。”
越看狱卒脸色越觉得生疑,然而眼下身在牢狱,举目无亲,汪寻狠咬牙关,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走上去。
身后,赵潜悲鸣一声:“汪兄!等我出去定为你雪耻!”
走在漆黑甬道中的汪寻闻声差点绊一跤。
旁边人幽幽道:“赵郎,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赵潜回头,表情不解。
那人眼含不忍,语重心长:“说不定,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你了……”
旁人可没招惹过司宣。
赵潜表情犹如被雷劈,整个人彻底傻住。
那厢狱卒给汪寻开了门,恭恭敬敬把人请了进去。
汪寻十分紧张,站在门边惊天动地地咳了一阵,平复心情后,才直起身望过去。
囚室不算狭窄,很是空旷整洁,只角落有一张桌和床,四壁悬着风灯。
司宣坐在桌前,指了指木床另一半空位,微笑道:“请坐。”
汪寻又一阵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瞪着对方,神色戒备道:“我站着就好。”
“站着?”司宣惊讶,以为这是什么世家子弟独有的风骨,坦然接受:“那也行。”
汪寻脸红又紫,几乎变声:“那也行?”
司宣愣了愣:“不是你说的吗?”
这些读书人怎么比年轻时的陈青松还奇怪。
汪寻再也忍不了,以一种宁死不愿受辱的表情,凛然开口:“先前的事我没有规劝赵潜,我跟你道歉,但你别因为一时意气铸下大错……京兆汪氏不会放过你的。”
他冷汗涔涔:“况且我从未去过翠篁楼那种地方,我不是此道之人!”
司宣:“……”
好像有点懂了。
他扶额重新指了指身边:“先坐吧,我是想同你谈谈在曲江宴上投湖的状元郎吴远。”
汪寻顿时收声,闻言一愣,神情有些尴尬地舒了口气。
“原来如此……咳咳咳,你也认识吴三郎?”
司宣摇摇头,只缓缓摊开手掌,递到对方面前:“我与吴远只一面之缘,但他的死绝非是自尽那么简单。”
汪寻看着那团墨渍,表情疑惑:“什么意思?”
“刚刚在牢中,我听到你们谈话,此前吴远生病,你去探望过?”
汪寻一惊,随即脸上下意识浮现出几分嫌恶之色,连他自己也并未察觉:“的确,这同他投湖有关?”
司宣收回手掌,盯着对方,声音虽轻,却蕴含着不容推拒的力度:“八成有关,还请汪郎将所见所闻,毫无保留告诉我。”
汪寻有些迟疑。
司宣轻叹:“你该知道,发生了这件事,苏家无论如何都清白不了,吴家多少也悬。”
汪寻当然猜得到。
晋国公也猜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