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个字究竟是怎么回事?
司宣遇到想不通的事总爱琢磨个水落石出,否则便会心痒难耐。
尤其是这回还牵连到了自己。
“放饭了!一人一份不要争抢!”
四面牢中一阵窸窸窣窣的骚动,许多人扑到栅栏前,目光几乎黏在了狱卒身上。
大理寺狱押的犯人大多身份不凡,是以与京兆刑狱不同,并非一人拿桶一人拿长勺,舀在荷叶或者木钵里吃。这里好歹还有勺子,只不过狱卒盯着吃完了会一个不落地收回来。
司宣待的这牢里都是弘文馆学生,待遇又更好些,专门拿了分格的木餐盒,有饭有汤,只不过都是素菜,饭也是粟米。
平日习惯了山珍海错的富公子们哪里吃得下这种饮食,看到餐盒后,一个个高声抱怨不止。
“这菜叶子我从没见过,闻着一股苦味,吃了不会闹肚子吧?”
“谁爱吃谁吃!我家里会有人来打点的,到时候让他们买西市的羊肉毕罗来……”
“这饭里还掺着粟壳,是给人吃的东西吗?我家驴都不吃这个。”
打饭的狱卒嘿嘿一笑:“唉,要不是没投胎成郎君家的驴,我们哪还天天吃脱粟饭呢。”
那郎君听出几分讥嘲的意思,涨红了脸。
发完饭,大多人只将餐盒摆在一旁,虽然有些饿,但碍于面子谁也不愿先吃。
这时候出身较低的学生倒讨了好,端起来先填饱肚子再说。
“哗啦”一声。
狱卒走后,本应递给司宣的餐盒被人踹翻,汤水洒在地上,已经无法入口。
赵潜抱着双臂,得意睨他一眼:“唉,刚是不是踩到什么东西啊?”
几个学生传递着眼神,嘻嘻哈哈笑起来。
司宣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赵潜见状,更是变本加厉,拿靴子往地上碾了碾,笑容让人牙痒:“嚯,这下恐怕连驴都下不去嘴了。”
学生们隐有以汪寻为主的意思,见对方歪在一旁郁郁寡欢,对此视若无睹,也就越发无所顾忌地笑出声。
赵潜十分得意,坐下将腿一翘,挑衅道:“你要实在饿,我这鞋底上倒还剩了一些,哈哈哈哈!”
笑声愈演愈烈,惹得远处典狱长连连呵斥。
司宣拍掉手中枯朽的草茎,忽地笑了一下。
他生得一双毫不轻挑的桃花眼,唇角总是微弯,天生便让人有几分好感。
便有人好奇道:“你笑什么?”
被如此羞辱,居然还笑得出来?
司宣:“当然是笑你们这些人。”
弘文馆的学生们愣了愣,有的语气愠怒:“我们有什么可笑的?”
赵潜嗤了一声:“跳梁小丑,大放厥词罢了。”
“你们还在等着家里来人打点,接你们回去么?”
众人一愣。
司宣故意拍了拍手:“真好笑,连武威侯都被软禁在府中了,以为还跟往常一样?”
“胡说什么!”有人跳出来:“我们跟行刺一案毫无瓜葛,难不成要让我们背锅?”
众人自我安慰地附和:“就是就是。”
司宣啧声:“哦?那为什么你我今天相聚在这里呢?”
明明谁都猜得出这事不简单,晋国公难道是个傻子,真以为是苏还照想刺杀他,而弘文馆学生里还有共犯?
这些锦绣脑袋也不个个都是败絮其中,况且常年耳濡目染,倒也不难想到重点。
管他行刺事件是真是假,刘克用早就与苏晋中生了嫌隙,趁他病要他命,这必然得是一场大清洗。
这些馆学生家里或许早就无暇顾及牢里的事,都忙着将自家摘出来。
当然,与苏家牵连不深的、或是本身背景够硬的可能不至于丢掉性命。
但短时间估计是出不去这大牢了。
司宣慢悠悠看向赵潜,此刻对方脸黑如锅底,想来也是猜到了重点。
“我只是个与苏家世子一面之缘的小吏,虽不值一提,但第一个出去的,说不定反而是我。”
再没人笑得出来。
片刻后,监牢尽头处响起一串脚步声,打破了此间沉默。
赵潜抓着栏杆,凝神听了会儿远处谈话,喜出望外道:“有贵人来探望,汪兄!估计是你家来人了。”
他恶狠狠瞪了司宣一眼:“大家别听他的鬼话,等出去了再跟他好好算账。”
一时间,众人都抻长了脖子看向尽头,心中七上八下,都在祈求来的是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