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停云跟在霍惊霆后面，她回头看了一眼隔离舱里的陈默。

那个无脸的男人，正用他的手指，在玻璃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那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那是林婉最爱的曲子。

沈停云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拿出手机，翻看着三年前林婉失踪案的卷宗。

卷宗里记录着，现场留下了大量的血迹，但尸体一直没找到。当时负责血液分析的是市局的资深法医。沈停云念出那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方知远。”

霍惊霆猛地停住脚步，“停云，你说方知远？他不是两年前就因为渎职，被你亲手送进监狱了吗？他不是身体不好，死在牢里了吗？”

沈停云看着那扇铅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宴说的老熟人，指的就是方知远。那个本该死在监狱里，曾经是她师父的男人。

“如果他没死呢？”沈停云喃喃自语。

同位素实验室B3层，铅门缓缓开启，发出的摩擦声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呻吟。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福尔马林和腐烂苹果的混合气味。

霍惊霆打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一道光柱，“这下面怎么跟迷宫似的？深澜生物到底是制药公司还是盗墓的？”

沈停云的AR目镜上，显示着剧烈波动的磁场读数。

“他们在建造一个巨大的生物反应器，”沈停云的声音在空旷的阶梯间回荡，“利用地下的稳定磁场，维持铽元素的活性。”

阶梯尽头，是一扇巨大的气密门。门禁系统早已断电，但门锁的位置，被人用激光切割开了一个整齐的圆孔。

霍惊霆蹲下身，用手电照着切口：“切面平整，是工业级激光切割。陈默干的？”

“或者是帮他的人。”沈停云推开门。

门后是整个地下空间的核心，一个巨大的的培养大厅。这里的景象让见惯了血腥的霍惊霆也倒吸一口冷气。

大厅中央，矗立着数十个空置的圆柱形培养舱，最深处仍有三个培养舱还在运作，银白色的液体在高压泵的作用下循环流动。

在正中央的主控台前，只有一台老式的显示器亮着，泛着幽幽的绿光。

“人呢？”霍惊霆警惕地环顾四周，枪口随着视线移动，“沈停云，你看那个屏幕。”

沈停云走近主控台，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一段监控录像。

录像的画面是市局法医中心的走廊。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画面中，沈停云正独自一人走过，身后是空荡荡的走廊。

“他在监视我们，”沈停云感到一阵恶寒，“从胭脂井结案那天起，他就在看着。”

她操作鼠标，试图调取系统日志。但系统权限已被锁定，屏幕上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光标，像一只嘲笑他们的眼睛。

“找不到人，那就找证据。”沈停云插入自己的警务终端，强行接入主控系统的底层协议。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代码流快速滚动。

“沈法医，你看这个，”技术员小刘指着旁边的一台服务器，“这台机器的散热风扇还在转，他刚才还在这里。”

霍惊霆一拳砸在桌子上：“狡兔三窟！这老狐狸！”

突然，主控台的扬声器里传出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温和而苍老的声音。那是沈停云刻骨铭心的声音，方知远。

“停云，你终于来了，”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那种特有的、属于长辈的慈祥。

“师父，”沈停云对着空气说道，声音冷得像冰，“现身吧。”

“我就在你面前啊，”方知远的声音带着笑意，“或者说，我一直都在。从你踏入法医中心的第一天起，我就看着你成长。你现在的联觉视野，能看到那根红色的线吗？”

沈停云猛地抬头，在她的联觉视野里，从主控台延伸出一根粗壮的、发着暗红色光芒的数据线，像一条毒蛇，穿透地板，一路向下，通向更深的地底。

霍惊霆握紧了枪，“不要上当，这可能是个陷阱。”

“是的，霍队长，”方知远的声音承认道，“但你们不得不来。因为那条线的尽头，是我给你们准备的礼物，也是我新生的摇篮。”

沈停云关闭了终端，“他在为转移核心数据拖延时间，必须切断他的网络。”

“怎么切？”霍惊霆急道。

沈停云看向大厅角落的一排配电柜，“物理隔绝，去找总闸。”

就在霍惊霆的手触碰到闸刀的瞬间，整个大厅的灯光疯狂闪烁。方知远的声音变成了尖锐的嘶吼，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

“你们会后悔的！这是人类进化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