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拿出手枪形状的便携式X射线骨密度仪,对着死者的颈部和锁骨区域进行了快速扫描。
“左侧第四、第五肋骨陈旧性骨折,愈合良好。颈部软组织影像模糊,需回实验室进一步CT断层扫描。”
她小心翼翼地刮取了死者指甲缝里的微量残留物,又用镊子夹起几片附着在衣物纤维上的深色固体颗粒,那看起来不像是井底的淤泥。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死者紧咬的牙关缝隙里,卡着一小块鲜红色的硬块,质地像是凝固的蜡或颜料。
沈停云用无菌镊子,极其轻柔地将那块异物取出,封装进证物袋。
“胭脂?”她低声自语。
也就在这一刻,井口的微光骤然暗了下去。一阵阴风灌入,吹得沈停云睁不开眼睛。
她手中的证物袋微微颤动,那块胭脂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井壁上的女鬼开始剧烈地抖动,像坏掉的胶片一样闪烁不定。
“沈法医!”霍惊霆的声音变了调,“快上来!红外热成像显示你旁边有个巨大的人形低温区!温度接近零度!”
沈停云迅速收起勘察箱,握紧了那袋关键的证物。
她看着面前那团幽蓝的光影,平静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穿透了井下的寂静:“别急,既然你还在唱,戏就没散场。”
话音刚落,头顶的光线被彻底遮蔽。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井口。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长衫,面料在这个时代显得有些过时。
男人面容俊美如玉,五官深邃得像是雕刻出来的,但那双眼睛像是两口枯井,深不见底,没有丝毫人类的情绪。
“省局特聘民俗顾问,宴,”他垂眸看着井下的沈停云,声音清冷,“特来协助勘察。”
霍惊霆此刻终于冲到了井口,她手里握着配枪,呼吸急促:“你就是那个报备过的民俗顾问?怎么进来的?警戒线在那边,我的人根本没看见你进来!”
宴并未理会霍惊霆的质问,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他手腕上戴着的一串看似普通的黑曜石佛珠,在黑暗中泛着幽暗的光。
随着他抬手的动作,井底那种令人窒息的阴冷感瞬间消退了大半。沈停云感觉到,那个贴在井壁上的女鬼,正惊恐地蜷缩进岩石的缝隙里,瑟瑟发抖。
“霍队,收枪。”沈停云的声音从井下传来,冷静得不像话。
她已经开始收拾勘察箱,“宴先生是市局刚批下来的专家,专门处理这种……民俗相关的非正常死亡案件。”
霍惊霆愣住了,她看着那个男人。确实,随着他的出现,那种令人汗毛倒竖的阴冷感消失了,霍惊霆把这归结为心理作用。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危险至极。
宴取出一张纯黑色的名片,递给霍惊霆,“宴,民俗顾问,特殊事务联络处。”
霍惊霆皱眉,她从未听过特殊事务联络处这个部门,但当着下属的面,她还是收起了枪。
“既然是特聘专家,那就按程序来。沈停云,立刻上井!”
沈停云爬上来的时候,防护服上沾满了污泥。
霍惊霆立刻迎上去,帮沈停云扯下防护服,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下次再敢一个人下这种鬼地方,我就给你铐起来!还有你!”
她指着宴,咬了咬牙:“虽然你是上面派来的,但我警告你,别搞那些神神叨叨的把戏,这里是刑侦现场,讲科学!”
宴仿佛没听见,他的目光越过霍惊霆,落在了沈停云湿透的头发上。
而握紧证物袋的沈停云,却看到宴脚边的阴影里,两个半透明的、穿着现代潮牌的小影子正蹲在地上。其中一个银发的小鬼正对着虚空点击屏幕,似乎在玩一款只有他能看见的手机游戏。
片刻后,沈停云转头,打断还在瞪着宴的霍惊霆,“霍队,尸检报告明天早上会同步到内网。初步判断,柳红衣被人勒死后,抛尸井中的。”
“我知道了,”霍惊霆收起枪,脸色严峻,“我会去查柳红衣的社会关系。”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远处仿佛游离在世外的宴,咬了咬牙:“沈停云,你离那个怪人远点。”
“嗯,”沈停云淡淡地应了一声,眼神却有些飘忽。
她知道宴不是普通人。她看到影子们正在和宴交流,或者说,是宴带来的“同伴”。
沈停云叹了口气,摘下手套。
今晚,注定是个漫长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