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邻翎/晋江文学城】

沈停云闻到那股味道时，雨正好停了。

一种极淡的、苦橙叶混合着陈年井水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类似樟脑丸的凉意。

警戒线拉在城西老城区的一片拆迁废墟间。四周是断壁残垣，深夜的寒气从地底渗出来，把周围的泥浆冻得僵硬。

只有那口被红绸和警戒带双重封锁的老井，周围的土地是干的，仿佛连雨水都在刻意避开它。

“沈法医，别过去，”霍惊霆大步跨过一滩积水走过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肩头还挂着未干的雨珠。她把手中那把巨大的黑伞往沈停云那边倾了倾，几乎要把她整个人罩进去。

“现场有点邪门，”霍惊霆压低声音，“那口井，周围的监控全坏了。目击者说昨晚看见……算了，你先别看，我先让人下去探探。”

沈停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比常人更加通透，也更冷。她看见了。

那口枯井的边缘，一团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光影正贴着湿润的苔藓向上攀爬。

那是一个穿着素白戏服的女人，身姿婀娜，却唯独没有脸。她每往上爬一步，脖颈处就渗出一圈淡淡的的血痕，像极了京剧里甩动的水袖。

这是沈停云从小的秘密。

她患有一种极为罕见的视觉联觉症。在她的眼中，死者骨骼和血肉里残留的化学信息，会被大脑编译成不同的光谱和形状。普通人眼中的空气，在她眼里是游荡的魄，也就是世人所谓的鬼。

对她而言，鬼只是无法消散的生物电信号。

“不用探了，霍队，”沈停云的声音清冷，“死者叫柳红衣，三十二岁，本地知名的戏曲博主。三天前失踪，今天下午打捞队下去，只捞上来一只绣花鞋。”

霍惊霆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技术员，“这信息还没同步到终端，你怎么……”

“因为她在叫我，”沈停云指了指井口。

霍惊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除了黑洞洞的井口，什么都没有。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让她极其不舒服。她下意识地挡在沈停云身前，像是要替她挡住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我先下井勘测环境，你在上面守着。”沈停云解开外套扣子，露出里面贴身的速干衣，开始换上一次性防护服。

“不行，”霍惊霆斩钉截铁，“这地方邪性，等我的人布控好红外线再说。”

沈停云已经戴好了头灯，并激活了领口处的微型摄录模组。

“尸僵已经开始缓解，尸体在水里泡胀了，如果不及时固定，细微骨折会被水流冲毁。霍惊霆，这是命案，不是恐怖片。”

说完，她不再理会霍惊霆，径直走向井口。

那口井被厚厚的木板封着，缝隙里透出的阴风让头灯光柱里的尘埃狂舞。两名年轻的刑警想上前帮忙，却被沈停云摆手制止，她自己动手移开了挡板。

那一瞬间，苦橙叶的味道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

她看见那个无脸的女鬼停在了井壁上，距离她的脸只有几厘米。

女鬼没有眼睛，但沈停云能感觉到她在注视自己，那是一种悲恘到极致的情绪。

“救我。”没有声音，但沈停云接收到了。

“沈停云！”霍惊霆在上面喊，“绳子拴好了，慢点下！氧气浓度检测合格，但温度异常，只有5摄氏度。”

沈停云深吸一口气，抓住绳索，坠入黑暗。

井下比想象中要宽敞，空气凝滞。头灯的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井壁上的青苔，也照亮了那个蜷缩在岩缝里的女人。

柳红衣死状极惨。

她整个人呈一种极不自然的折叠状卡在岩石缝隙里，双手死死抠着喉咙，指甲断裂，深深嵌进肉里。这是典型的扼颈致死的尸体痉挛表现。但诡异的是，她的口鼻没有淤泥，肺部也没有吸入性溺水的水草和泥沙。

沈停云单膝跪在狭窄的平台边缘，打开便携式勘察箱。

她先是拿出高精度红外测温仪，对准尸体核心区域，“环境温度12摄氏度，直肠温度28.5摄氏度，死亡时间约在48小时前。”数据通过AR眼镜镜片实时投射在视野边缘，并同步回市局。

接着，她戴上无菌手套，轻轻拨开死者的颈部组织，打开超高清内窥镜探头，贴近观察。

“尸斑呈紫红色，指压稍褪色，处于溶血期。球睑结合膜见出血点，舌骨疑似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