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推门声便直起身,用同往常一样轻柔的语气道:“夫人回来了?外面好像下雨了,您走的时候有没有带伞?”
许桂笑出声,用轻飘飘的语气将宫中的事情复述,带着些报复的意味,“高殷死了,你知道吗?”
她觉得云袖背叛她是不够在意,那高殷呢?你看着长大的孩子呢?他因为你的背叛而命丧黄泉。
她从踏进屋子便希望在云袖的脸上看到悔恨,可事实让她非常失望。
云袖垂下头,神情无波,没有丝毫惊诧和伤心,只淡淡道:“那夫人猜到长广王要请您帮的是什么忙了吗?”
“他给高演下了药。”许桂顿了顿,反问道,“云袖,丹心被那些术士抓走那日你是不是去见了长广王?或者说丹心身上发生的一切都是长广王一手策划的?丹心也算是你看着长大的,你怎么能狠心喂她吃下梦颠引呢?”
云袖对这些质问避而不答,“只要夫人不告知陛下他被下毒一事那丹心就不会出事。”
这是变相地承认上面的所有,许桂怒吼出声:“你就这样肯定?你怎么确定长广王是个守诺的君子!”
“长广王派人送来解药是真的。”
云袖的话让许桂意识到一个更崩溃的事实,她痛心道:“你为了更好地控制我竟然在丹心的身上再次下药,甚至不惜让她发疯,只为了让我觉得只有长广王送来的解药有效。云袖,你觉得丹心知道这些事后会怎么想?她可是将你看作亲人的。”
“夫人,此事是小人对不住丹心。”或许是想到那日丹心痛苦的模样,云袖的声音有些颤抖。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帮长广王做这些事情?”
云袖抖着嘴唇道:“为了回到娘娘身边。”
意料之中的回答,这个答案让许桂心中的悲苦稍作缓解,她的云袖姐姐不算是个坏人,至少做的所有事情都不是为了害人。
许桂忽然想起多年前第一次在太原公府见到云袖的场景,她温柔地笑着,一如当下。
“云袖姐姐。”许桂喊出许久不曾唤过的称呼。
云袖站起身抬头望向她,等着下文,也等着她对自己的宣判。
“你想回到娘娘身边,可你…”许桂有些说不下去,她背过身才继续道,“可你有想过娘娘知道殷儿去世的消息后的心情吗?”
“小人不知道陛下会杀掉济南王,只是按长广王的话拦下写有济南王消息的信件。”
“可若你没有扣下那信我便能及时赶到晋阳宫,或许还能救下殷儿,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怀中。”
云袖对此不为所动,淡漠道:“小人知道夫人心中有大义,您觉得陛下是个明君,不恨他篡位,如果不这样做夫人肯定会在陛下和长广王中选择陛下。”
许桂没再说话,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难道要她杀了云袖吗?扪心自问她做不到。
两人沉默良久,在雨停之际许桂终于开口:“你走吧,去告诉长广王我不会揭穿他做的事,希望他能履行承诺把你送到娘娘身边,对了,还有梦颠引的解药,让长广王立刻派人送来。晋阳发生的事情我亦不会向娘娘透露的,你放心吧。等回了邺城你可一定要护好娘娘,也要永远记得你为了回到那里付出了什么代价。”
言毕她迈步离开,却在跨过门槛后停下,幽幽道:“云袖姐姐,你今日所做之事足以将你我二人之间的情谊消磨殆尽,往后我只当从未认识过你。”
她出门时正撞见丹心在墙角抹眼泪,想来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见自己被发现丹心红着眼眶上前,囔囔道:“夫人罚小人吧,小人不该偷听的。”
许桂哪忍心罚她,叹口气道:“我不怪你,你想和云袖说话就去吧,估计以后见不到了。”
丹心胡乱抹了两下脸庞,缓慢又纠结地进了屋子。
许桂没兴趣偷听她们的对话,默默站得远些,没多久丹心便从屋里出来,向她远远行过礼后回了自己的屋子。
见状许桂也放下心离开,将云袖独自留在屋中,连带着她拿来的伞一起,可云袖离开时雨已经停了。
刚下过雨的夜晚没有星星和月亮,路上一片漆黑,抱着油纸伞的云袖泪流满面,可她只觉解脱。
自从帮长广王做事后她每次听到许桂和丹心喊自己的名字便觉得愧疚,那日丹心发疯时她有过动摇,为了一个不一定会实现的承诺这般折磨自己的亲人真的值得吗?万一丹心再也没办法恢复清明怎么办?
可长广王告诉她不会的,还说只要陛下活着夫人便无法回到邺城探望娘娘。
那是她陪了半生的小姐,她没有办法回头,也没有办法任她一人在邺城孤独终老。
到此卧底一事总算尘埃落定,许桂蹒跚着回到凝晖轩,高长恭正屋里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