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说完许桂心中已有了想法,可眼下没有证据她不愿给宁复得过多透露。
“夫人,陛下派人来请您入宫一趟,杨嫔身子有些不适,特地请您为她诊治。”云袖来到廊下,垂着头同丹心并肩而立。
许桂回过身定定地盯着她许久,直到丹心开口提醒才回过神,她嗓音有些颤抖,“云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云袖猛地抬头,正对上许桂满含不解又崩溃的眼睛,她神情不变,轻声回:“夫人再说什么?小人怎么听不懂呢?”
丹心虽对此十分纳闷,但也没有多问,只再次催促道:“夫人快去晋阳宫吧,杨嫔还等着您呢。”
身后的宁复得明白了许桂的意思,用复杂的眼神盯着云袖,轻声道:“神医快去晋阳宫吧,我在王府替您看着,所有的事情都等你回来再议。”
许桂点点头,拂袖离开,在经过云袖时短暂停顿,片刻后又再次迈步离开。
高演派来的马车停在府外,许桂恍惚地登车,她已经感受不到车厢的晃动,也不知道马车什么时候停在未央殿外的。
马夫低声道:“神医,到地方了。”
许桂没应声,只打帘下去,缓慢地走入未央殿。
院中人影寥寥,她便知道是高演要见她,上廊推开门后果然没见杨嫔身影,只有一人背对着她。
那人听到推门声后转过身,瘦削的脸庞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高演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在触及许桂的眼神后顿住。
屋里灯火并不足,光线有些昏暗,过于肥大的衣服套在高演身上显得格外滑稽,衣服遮住了他的瘦弱的身材,也盖住了他这些日子的纠结。
他今日下定决心要对往日所有做出了断,这才特地换上宫变那日穿的衣裳。明明隐患已除,可高演并未真的轻松下来,在见到许桂后他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你都知道了?”
许桂自嘲一笑,“陛下指的是?”
“你去叫济南王最后一面吧,出了未央殿会有人带你去的。”高演背过身,不愿也不敢再看她,“若是来得及朕许你将他救回来。”
许桂如遭雷击,一时什么都顾不上了,踉跄着冲出未央殿,早有一人在等她。
“快跟我来吧。”
此时此刻许桂没心情追究高长恭为什么会在这里,只想赶紧让他带路,两人用最快速度到了关押高殷的别室。
黑暗的宫室大开着门,高长恭等在外头,许桂三步做一步上廊进屋,可却因为没适应黑暗而撞上凳子,她已经感受不到疼痛,疯狂地眨着眼睛,试图让自己更快地融入黑暗。
她摸索着向室内去,模糊间只见床榻上正躺着一个人,那人听到突如其来的动静,挣扎着想要起身,可身上的力气只够支撑他转过头看来人是谁。
“姐姐?是你吗?”
高殷虚弱地只能发出气声,但许桂仍能听出他的声音,崩溃地扑到床边,带着哭腔道:“殷儿别怕,姐姐来救你了。”
她边说边去找高殷的手腕,想要替他诊脉,在触及一片冰凉时泪水终于滑落,不知道落在黑暗中的哪里。
许桂试图拿出随身携带的甘草丸给他吃下,可手抖索着打不开软木塞。
就在此时高殷再次开口:“姐姐,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不用道歉,姐姐从来都没对殷儿失望过。”
话音落下她也终于将甘草丸倒出,试图塞进高殷嘴里,可手刚伸到他的嘴边高殷便开始剧烈咳嗽起来,许桂连忙将他扶起,等他停下咳嗽后再送上药丸。
可高殷却轻轻将她的手推开,有气无力道:“姐姐,来不及了。”
“来得及的,你不要忘了我是神医。”许桂强忍着哭腔,试图让他听不出异常。
高殷还是不愿意吃,他的呼吸越来越轻,“姐姐若是能见到母亲记得替我向她道歉,如果当年我能够勇敢些,或许也不会到这般地步,平白连累母亲被人软禁…”
许桂彻底崩溃,忍不住打断他,“殷儿快把药丸吃了,等你好了我带着你一起回邺城见娘娘。”
“姐姐,别哭了…”